当天,苏太守亲到两浙兵马都监刘季孙府上和他商量调兵修湖的事。刘季孙一来也有心为杭州出力,二来看着苏轼“两浙路钤辖”的面子,当即答应拨五百兵士协助清淤。
也在这一天,主簿苏坚写好告示贴了出去:凡杭州府周围百姓强壮有力且无活计的,都到官府报到,参与清理西湖,每人每天管两顿饭,给钱五十五文。
这时杭州附近灾荒刚过,百姓尚穷,衣食无着的人很多,看了告示,无数人蜂拥而来,都愿意为官府做工,很快招了一千多人。同时都监府派出的江防兵三百、船务兵二百也到了,两千人一起动手清理水草,开挖淤泥。
这时,苏太守请求拨钱粮开湖的札子已经递进京师,他自己也搬到钱塘门外的大佛头山办公,从窗户就能看到湖上挖泥修堤,听得号子声声,心里这才踏实。
苏轼在杭州疏浚西湖,所求款项实在不多。恰好就在苏轼递进札子的时候,他弟弟苏辙刚从翰林学士“降为”御史中丞——实则受太皇太后器重,以“明降暗升”的办法把持了朝廷中最要紧的御史衙门,朝臣们拍苏子由的马屁还嫌来不及。见苏轼要一万石米开湖,很快照数批了下来。
有了钱粮,又有实心办事的官吏,西湖工程办得异常顺利。三个多月淤泥已经掏清,用湖泥堆砌出来的一道南北长堤也渐渐成形。这时子珪和尚又跟苏太守商量:“西湖虽经修整,以后难免不再淤塞,大人应该想个长久的办法才好。”
苏轼就问子珪:“大和尚有什么好办法?”
子珪忙说:“贫僧想了个主意:大人可以把西湖近岸处的水面划出来租给人种菱角。种菱角的人最恨水草,为了得个好收成,他们自然会把湖岸边清理干净。只要湖里不生水草,西湖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子珪这个点子果然不错,判官杨蟠正好在边上,一听这话也有了主意,笑着说:“大和尚这个办法好,我又想到了:咱们把湖面租给人种菱角,当然要收租金,到时候可以用这笔钱雇请专人清理湖面,也是好事。”
子珪和尚会治水,杨判官会赚钱,说的都是好主意。苏轼听得连连点头。
子珪和尚又说:“西湖经过这场整治,估计一百年内不会有大问题了。可一百年后仍然难免淤塞,到时候杭州未必能有像大人这样的好官肯为百姓清理湖水。但西湖已经整顿到今天这个地步,就算官府不管,百姓们也会凑钱清淤。贫僧认为太尊应该趁着掏湖的机会,在湖心最深处留个记号,让后人知道早先湖水深浅,再清淤时就可以此为标记了。”
子珪和尚不但精通水利,为人也最老成可靠,凡整治西湖的事,只要大和尚发话,苏轼无不听命,立刻就说:“大师觉得标志如何立法?”
子珪想了想:“就在湖中最深处立三根木桩,每根木桩插入湖底三丈,高出水面一丈,打上刻度,后人就知道水的深浅了。”
子珪和尚是出家人,他这个主意虽好,未免过于朴素。苏轼想了想:“若只是三根木桩未免太平常了。杭州乃是东南佛土,五百禅林,就把西湖里的标记雕成三座石塔如何?”
苏轼一生亲近佛法,所以会有这个念头。子珪和尚听了十分高兴,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来:“大人这个主意好。”
一事不烦二主,苏太守就对子珪说:“大和尚想必认识出色的石匠,雕凿佛塔的事就请大师去办吧。”子珪立刻办事去了。
这时淘出的湖泥已经渐渐砌成大堤,早先规划的六桥、六码头也有了雏形。苏太守亲自给六桥定名为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码头分别通向赤山、麦岭、花家山、茅家埠、曲院、耿家步。
六桥之名定下的时候,堤南映波、堤北跨虹二桥已经开始建造。湖心的三座石塔也已雕凿完工,每座石塔相隔二十丈,底下打着松木桩,插入湖底两丈有余,三座小小石塔正好露出水面,高约七尺,上为玲珑剔透三层葫芦宝顶,下层是个圆球,中间缕空,开有五孔,入夜后可以在里面点起灯火,既防游船碰撞,又是一道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