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拿过图来看了,只见图上绘出“白公堤”位置,又有南北方向新堤一条,堤前设有码头六座。苏坚在旁边说:“西湖上都是小船,码头也不必修得太大,这上头没有多少花费。只是依下官和许县尉的想法,新堤既为百姓通行,又不能影响西湖水路,必要建桥。每座码头上建石桥一座,桥上行人,桥下走船,都很便利,这个花费稍多些。”
半晌,苏轼问道:“我为杭州救灾向朝廷请得一批粮米,如今灾情已过,米还剩一万石;另外朝廷又赐我一批空白度牒,还有一百道没使,换成米又是一万石。这两万石米可以雇二十万工时,连清淤都不够,修码头、修桥的钱还没落……”看着眼前几个人缓缓问道,“我若再筹一万石米,连清淤、修堤、桥梁码头都算在一起,够不够?”
——也就是说,清淤、筑堤用米两万五千石,修桥、修码头共用米五千石……
听了这话,苏太守面前一官、一吏、一个和尚都低头打起小算盘来,好半天,三人一起抬头答道:“够。”
杭州主簿苏坚、钱塘县尉许敦仁都是为民办事的好官,苏轼身边还有个即将修成阿罗汉的高僧子珪和尚,这几个人聚在一起,修湖的事办得扎扎实实。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用在老百姓身上,不曾流失一分一文。于是偌大一个西湖,三万石大米稳稳地包了下来。只是苏坚又有一句话:“三万石米治一个西湖,这是量着屁股做裤子——一点富余也没有。太尊如今以龙图阁学士任两浙路钤辖,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能不能和兵马都监打个商量,调些兵丁帮着清淤,哪怕只调几百人,一个兵给咱们省出一贯钱,也是好事情。”
苏轼点点头:“这是好办法,我去找两浙都监刘季孙商量!”
县尉许敦仁又说:“雇用人工的事一定要算到细处,免得下面的人克扣揩油。下官略算过,每个工人除了两餐之外,每天还可以发给制钱五十五文。”
苏轼立刻点头:“你们回去再细算一遍,都报上来,以后凡雇工人都按此开支,下头办事的人多支一粒米一文钱也不行!”
至此事情已商量出眉目来,苏轼对苏坚说:“咱们手里现在就有些钱粮,你马上出告示开始招工,先把清淤的事办起来。”对许敦仁说:“湖上的事你和杨判官负责,一切公事亲力亲为,不要出差错。”又对子珪和尚说:“大和尚是水利上的行家,一切细节悉听筹划。”三人都点头答应。
这时苏轼又笑道:“咱们还缺一万石米,得写个札子和朝廷讨。各位把修治西湖的好处总结几条,我好动笔。”
苏坚忙说:“西湖是杭州百姓的水源,水源一失,三十七万人都喝苦咸水,这是一条。”
子珪和尚说:“贫僧看旧时典籍,说大旱之时西湖水可以用来浇田,湖面每降一寸,可灌溉良田十五顷,当年湖面宽阔,水深数丈,利民无数,如今湖面缩小一半,水深也减一半,等于少浇了万顷水田。”
苏坚又说:“杭州百姓殷实,每年光交给朝廷的酒税一项就达二十万贯。杭州人酿酒是取西湖水,若无西湖,酒税至少要减一半。”
许敦仁说:“天下水道最要紧的是运河,每到水浅不能行船时,要用西湖给运河补水,若无西湖,运河一年中至少两个月不能通航,这损失不小!”
苏太守点头笑道:“你们说得这四条每一条都值十万贯,咱们修湖总共才用三万石米,划算!我看朝廷想不拨钱也难了。我这里还有一条:西湖早在真宗天禧年间就被朝廷定为‘放生池’,专为陛下祈福。到现在每年四月初八还有放生大会,百姓们行善放生不下百万尾。若没了西湖,杭州百姓到何处放生?又怎么为陛下祈福?”
在疏浚西湖的五条道理中苏太守这条道理最空洞,可偏就是这条道理最有力度。许敦仁笑道:“太尊这一条应该写在札子最前头!”
“诸事齐备了。”苏太守站起身来,“各位从今天起各司其职,尽快把修湖的事办起来。我现在去找刘都监,商量借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