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所说的“急于求吏,缓于立法”是朝廷众多大臣共同的心声。但这样做会有两个后果,一是求人为先,朝臣自然更受重视,国家言论更加开放,而皇帝的君权会进一步受到限制;二是求人于前,立法于后,变法的进度就会拖缓,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年一大变,三年通盘变”,神宗皇帝急着富国强兵,也等不得。所以“急于求吏,缓于立法”虽好,神宗皇帝却不能接受。
吕惠卿在神宗身边呆了三年,深知皇帝的好恶,立刻从苏轼话里听出破绽,忙向上奏道:“臣以为法不可不变,而变法之道又有一年一变,数年一变,或者一世一变的。《周礼》有言:‘正月始和,垂于象位’就是一年一变;‘五载一巡狩’乃是五年一变;‘刑罚世轻世重’就是一世一变。而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乃是万世不变之法。古人变法之时并不提‘用人’,因为变法若得当,人事自然更新。所以国家有弊端就要变法,岂有坐视弊端而不变的道理?”
吕惠卿很聪明,几句话把苏轼那个“先求吏,后立法”的建议揭了过去。苏轼只能接着吕惠卿的话头儿往下说:“变法不能急于求成、全盘变更。就像我们住的宅子,屋瓦破了就补一补,房梁歪了就正一正,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把整间房子推倒重盖。大宋立国百余年,国政有利有弊,好的就要保持,弊端才要革新,不能一概而论,全盘更改。如今立法过快,用人太急,法令刚拟出来就推行下去,臣子一句话不合就被罢免,这就过了。”
听了苏轼的话神宗皇帝暗暗皱眉。
苏学士太老实,一不留神踩进了吕惠卿设的套子,他最后说的这两句话无异于当面指责了皇帝。
听苏轼说了这鲁莽的话,吕惠卿微微一笑,就此不再动问,神宗皇帝坐在上头也不出声,苏轼还没明白殿上的气氛怎么忽然变了,一时惶然,也愣住了。
半晌,神宗皇帝开口了:“卿等所议各有道理。”看了苏轼一眼,没说别的,把手一摆,苏轼只得告退。
第二天,诏命下达: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特进祠部尚书。
祠部,是礼部下属的一个衙门,祠部尚书只是个六品官职,名字好听,其实专管礼部衙门的各种杂事。苏学士一人担着史馆、官告院、祠部三个闲差,看似重用,实则赋闲。
又过几天,皇帝下诏:罢除制置三司条例司,权力并入中书五房和司农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