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是个做大事的人,心胸宽大,可谢景温是一条护食的狗,两眼只盯着“官位”,。见王安石这此事全不留心,谢景温更着急了:“介甫怎么说轻巧话?如今朝臣中多有反对变法的,其中以苏轼闹得最凶。这次苏轼进御史台是司马光的举荐,而司马光又是苏轼的座师!我看这两人之间必有勾结。”
王安石从来不喜欢苏轼,可他跟司马光是莫逆之交,对司马光的人品也很了解。立刻摇头:“司马君实是个无私无欲的真君子,与苏轼之流不同。”
谢景温最会揣摩王安石的心思,立刻换了个口气:“大人说得对,司马君实是个老实人,可苏轼奸滑得很。我担心苏轼在背后出主意,骗这老实人出面跟大人作对。”
若说司马光这位厚道君子跟苏轼“勾结”,王安石不信。可谢景温说苏轼在背后“指使”司马光反对变法,王安石却有几分相信,半晌才说:“没有凭据,不便乱猜。”
谢景温忙说:“结党营私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大人要凭据,到哪儿去找?可大人不妨想一想,苏轼本是个不得志的小人,英宗朝不过当个府判官,回京也只授了个殿中丞直史馆的闲差,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在朝廷中上蹿下跳,诋毁大人的札子一封接一封,若不是背后有人撑腰,此人怎敢有恃无恐?早前直舍人院出缺,枢密副使冯京就出来举荐苏轼;这次御史出缺,司马光、范镇两个翰林学士一起举荐苏轼进御史台,要不是朋党勾结,苏子瞻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谢景温三言两语,竟把苏轼与司马光、范镇、冯京、刘攽、曾巩等人说成了“一党”,且按谢景温话里的意思,苏轼分明是这个朋党的首领!听了这些话王安石暗吃一惊,半天才说:“不会吧,苏子瞻只是个六品闲差,冯京是枢密,司马光、范镇都是翰林学士,职位远在苏轼之上,才干也比只会说空话的苏子瞻强得多,苏轼有什么本事鼓动这些人反对变法?”
王安石头脑清晰,说出话来十分明白。可谢景温是个搅混水的高手,立刻接过话头:“苏轼虽无真才实学,可这个人惯写文章,最能辩论,司马光是个敦厚之人,本来支持大人变法,如今却转而反对,难道背后没人挑唆吗?苏轼早年制科应考得司马光提拔,两人过从甚密,眼下在司马光背后挑唆的不是苏轼还能是谁?”
苏学士实在了不起,论官不过六品,论职皆是闲差,平时上札子十去九不回,皇帝对他爱搭不理,苏学士自己又是个没城府的“憨子”,几句话就能得罪一个贵人,这么一位幼稚到骨头缝儿里的书呆,竟被朝廷中的掌权者视为反对一派的首领、智囊!古往今来政坛上各种奇谈怪事多如牛毛,像这样的怪事儿实在罕见。
到此时,连王安石也不得不相信朝廷里那些纯臣一个个出来与他作对跟苏轼的幕后挑唆有关!气得暗暗咬牙。
苏子瞻既被三司条例司的权臣认定为反对变法的“首脑智囊”,一场大祸也就离他不远了。
这天苏轼从衙门里回来,刚坐下,三司条例司检详官章惇三脚两步闯了进来,瞪着眼没头没脑说了句:“子瞻,你怎么做这糊涂事!”
章惇和苏轼有十多年交情了。眼下章惇得王安石青睐做了三司检详官,是个掌实权的人物,苏轼偏偏不识抬举,每天上札子和王安石作对,但这些朝廷里的事并不影响两人的交情。现在章惇急火火地跑来质问,声色俱厉,苏学士摸不着头脑,忙问:“我做了什么糊涂事?”
“治平三年你父亲病逝,朝廷派官船护送灵柩回乡,有这事吧?”
到这时苏子瞻仍然糊里糊涂,点头应道:“有这事。”
章惇抬手一拍大腿:“唉!你借回乡守丧之机在京城购买官窑瓷器、私盐、苏木等物回蜀中贩卖牟利,这事已经被人知道了!”
官窑瓷器乃是禁品,盐是国家专卖之物,私下贩卖自然有罪,苏木是从南洋贩来的贵重药材,也在禁贩之列。听了这话苏学士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什么私盐苏木……哪有此事!难道我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