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句慰问,苏轼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张璪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劝道:“其实大家心里清楚,这次是李定故意害你。可他手里捏着你写的几百首诗,上头都是讥讽朝廷的话,陛下已经发怒,子瞻再不招供,眼看大祸就要临头了。”
此时苏学士神思已乱,根本听不懂张璪说些什么,只听见“大祸”二字,吓了一跳,愣愣地抬头看着张璪。
张璪又叹口气:“子瞻平时写了无数诗词文章,其中一半都是送给朋友的,现在你的文字出了纰漏,又不肯招供,李定他们要的就是你不招。听说李定即将上奏,请陛下把所有和你有文字往来的大臣都抓起来问罪,所有诗词,不论是你写给朋友的还是朋友写给你的,都要逐一收缴,凡有讥讽言语的,全部与你同罪!若真弄成这样,牵涉的人就多了。”
其实张璪说的全是谎话。
神宗办这“诗案”本是杀鸡吓猴,早在苏轼被逮到御史台不久,神宗皇帝已经下诏,命大臣们把平时和苏轼交往所得的诗词全部上交,等待查验,准备借机狠狠收拾一批不听话的旧臣。也就是说,一场株连已经不可避免了。
可惜苏轼人在狱中,不知外面的情况,张璪在此时把这话说给他听,苏轼当然信以为真,又惊又愧,忙问:“这可怎么办?”
张璪走到苏轼身后,手抚着苏轼的肩膀,把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子瞻平日写了那么多诗词,其中难免有几句不合适的话,可有犯忌的话又怎样?朝廷有‘不杀士’的规矩,再大的罪过无非贬官而已。你自己把罪过担下来,你那些朋友自然没事,若再僵持下去,不但子瞻受苦,还要连累旁人,这就不值了,是不是?”
听了这句话,苏轼又发了半天愣,终于缓缓点头:“我招供就是了……”
这天晚上,乌台大堂内灯火通明,御史中丞李定再次出马审问苏轼一案。这一次苏轼果然老实多了,不管李定问什么,总之回答一个“是”字。
这时候神宗皇帝命令大臣们“上交与苏轼往来诗作以待查验”的诏命已经发出,御史台也针对苏轼那些“旧臣”朋友下足功夫,又查出一批苏轼和朋友之间互相唱和“有毛病”的诗作,而苏轼这边已经软化,渐渐开始招供,李定看出便宜,专门挑那些苏轼送给朋友的诗穷追细问。只要苏轼犹豫不肯招认,他们就用那套老办法,体罚辱骂,昼夜折磨。
前面苏轼已经守不住,后面也就没法可想了。结果李定等人就用这个“熬鹰”的法子把苏轼熬了两个月,预定的一切“罪状”,苏轼逐条都认下了。
乌台诗案,至此审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