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皇帝的心思已明,张璪因与苏轼有旧交,更加急着撇清,忙说:“苏轼当年以制科超等录用,自恃才高目空一切,这些年陛下屡屡对他委以重任,苏轼却以为官小禄薄,心怀不满,在朝堂上抨击新法哗众取宠,私下也常写诗词讥讽时政,实在是个卑鄙小人!臣以为仅凭这道‘谢表’中的言语就该治他的重罪!至于平时以诗文非议朝政,也该深究细论,不可轻易放过!臣请陛下降诏查办此案,惩治奸邪,以正视听!”
见李定咬得凶狠,张璪也表了忠心,神宗这才说:“朕这里有个东西,你们拿去看吧。”内侍忙捧过一本薄薄的册子。李定、张璪接过一看,竟是六年前沈括递上来的那本“苏轼诗集”!
当年沈括为了巴结王安石,在湖州设下圈套骗苏轼做了这么一本诗集,其中收录的多是他在杭州任上的诗作,然后逐句解释批评,点明苏轼何处讥讽朝廷,何处诽谤皇上,想把这肮脏的东西献给王安石邀功请赏。哪知王安石坦**无私,不但不收,反而从此与沈括断交。沈括不死心,又把诗集递到皇帝面前。
六年前,神宗就想用这本诗集罗织大狱,可惜王安石这个“拗相公”不配合他。时隔六年,这部诗集经皇帝之手递到李定、张璪两个酷吏手中,立刻成了拘人的枷锁,杀头的钢刀。李定手捧诗集高声奏道:“臣请陛下降诏,立刻抓捕苏轼,交御史台严审!”
听了这话,身为尧舜的神宗皇帝皱眉苦脸,咬牙摇头,痛苦不堪,犹豫了好半天,这才勉强点头:“既是如此,问问也好。”
有皇帝这一声吩咐,李定、张璪就像两条脱了链子的猛犬,出了东门小殿杀气腾腾回到御史台,立刻召来太常博士黄甫遵,命他带领御史台官差去湖州抓捕苏轼。
关于“乌台诗案”背后,都说是李定等人暗算苏轼,神宗皇帝似乎置身事外,十分清白,其实此案正是皇帝一手操弄。
自古至今都有一个道理:没有皇帝授意,“文字狱”办不起来。看一个皇帝是“明主”还是“暴君”,不必理会他的所谓政绩、功德,只看他对“文字狱”的态度就够了。
神宗皇帝刚刚登上皇位的时候,天下人都把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视为“真尧舜”,渴望“变法”如盼甘霖。可这些年来神宗逐旧臣、夺台谏、罢王安石,办成了多少大事!相较而言,“熙丰变法”倒成了不值一提的小戏儿。
到今天,神宗要兴“文字狱”,要掌生杀之权!天下已经没人能阻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