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荀子亲手编造了“孔子诛杀少正卯”的恐怖故事,说孔子当鲁国大司寇后七天就杀了一个叫少正卯的人。为什么杀人?孔子说:少正卯“心达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不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
——这个典故是假的,是荀子为了阐述自家学说而伪造的!就是这个“伪典”,摧毁了中华哲学的基础,由此引发了一场哲学层面的大倒退,大消亡。
正是荀子,用一个“孔子诛卯”的故事替换了“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的儒学核心思想;又是荀子,以“心达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不免于君子之诛”的恐怖言论摒弃了孔夫子遵循的“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的勇敢精神。用暴力封天下人的口,把后世儒生变成了一群养在泥坑里的猪。
所谓心达而险,就是说,人的思想高明而且险恶;行僻而坚,是说人的行为与“大众”不同,而且坚持已见;言伪而辩,是说人的语言邪恶虚伪,却善于辩论,别人说不过他;记丑而博,是说一个人对社会黑暗面所知甚多,且知之甚详;顺非而泽,是说一个人对非议朝廷的话题很感兴趣,不但传播,而且加以润饰。
荀子认为,一个人身上只要有这五个毛病中的一种,就必须杀!而且要由帝王们亲自下令斩杀,是谓“君子之诛”。
这“五恶当诛”的说法是中华帝国两千年间所有“文字狱”的理论基础。而“孔子诛少正卯”则是这一理论基础的精神依托。只要“孔子诛卯”这个惊天谎言没被彻底否定,“文字狱”这头恐怖的妖兽就有无限的生命力,随时可能在我们眼前复活。一旦这妖物露出爪牙,整个国家难逃一场浩劫。
现在李定连续引用荀子之言狠狠打击苏轼,言之凿凿,闻者惊心。
神宗皇帝知道李定有本事,听他把苏轼咬得这么狠,暗暗点头。然而事情未定,皇帝也不急着表态,仍然端坐无言。
李定又向上奏道:“古人云:‘宥过无大,刑过无小。’意思是说,无心之过,虽大亦可宽恕;有心之过,虽小亦要严惩!苏轼熟读经史,并非不知道君臣礼数,可此人对实施新法诸多不满,搅闹不休,又自恃才学,怨恨陛下没有重用他,于是不问青红皂白,见了新法就谩骂,见了新政就讽刺,不管朝廷做什么事,只要到了此人嘴里一律妄加指责,斥为过失,咒骂不休。如此可恶,岂能不诛!”
到这里,李定的话算是说完了。
到此时,大部分臣子都被李定吓住,认为苏轼这条命救不回来了。这时候站出来为苏子瞻辩解,弄不好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于是朝堂上鸦雀无声,没一人出来反驳李定。
眼看大局已定,宰相王珪抬起头来对上奏道:“苏轼有一首咏桧树的诗里有‘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唯有蜇龙知’等句子,足见其有不臣之心。”
王安石倒台后,王珪这棵臭名昭著的“墙头草”已经当上了“三司系”的新首领,借“三司”势力按倒吴充,踩住司马光,巩固自己的权柄,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偏不倚的姿态,假装与“三司系”若即若离。现在皇帝借御史台之力收拾苏轼,王珪这个宰相打得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意,一开始装聋作哑。眼看李定如此厉害,案子大概翻不过来了,这才出来附和李定,讨皇帝的喜欢。这副嘴脸也真有得看了。
神宗皇帝是个明白人,手下这班大臣谁是什么货色他全知道。在皇帝眼里,王珪这个贼头贼脑的宰相只是朝堂上的一张年画儿,“过年”的时候贴一贴,过完年就会“撕”了去。所以神宗打心眼儿时瞧不起王珪。见王珪跳出来讨好儿,十分不以为然,淡淡地说:“苏轼自咏桧树,与朕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