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由张勋和他的羽翼以及那群苍蝇般的遗老,就像分赃一般,用超快速度决定了伪内阁的名单。经我草草过目之后便公布出去了。我记得其大致内容是:张勋任伪内阁首席议政大臣兼领北洋大臣。其他如王士珍、袁大化、陈宝琛、雷震春、张镇芳、刘廷琛和梁敦彦等人,也都当上了伪议政大臣等职位。不料正在那短短十一天的开倒车迷梦方酣之际,段祺瑞就在马厂誓师进兵讨逆。而这出复辟的历史丑剧,也就在讨逆的几声炮响中匆匆地闭了幕。
张勋虽然也曾调兵遣将地做了一连串的困兽之斗,但在那邪正相争大势所趋之下,只能是节节败退,缩入到北京城内。
这时在南苑的空军,也起来协力于对张勋的讨伐,并且还先声夺人地在清宫投下了三颗炸弹。一颗落在御花园内水池中,将池子炸毁了一小部分;一颗落在西长安街的“隆福寺”外——“储秀宫”东墙附近,未炸裂;一颗落在“乾清门”外,炸伤轿夫一名。
尽管在这次轰炸时,据说是因受到段祺瑞的劝阻,未继续大肆轰炸,但是,对于当时的清室,以及所谓的王公大臣,确是给予了精神上的一个大打击。
当听到炸弹声时,我正在书房和老师谈话,我当时心中非常害怕,太监们便簇拥着我急忙回到“养心殿”寝室内隐蔽。在当时,既没有防空的设备可言,更没有关于防空的起码知识,只是把窗外遮太阳用的长竹帘(宫中叫作“雨搭”)放了下来,以防炸碎玻璃伤人而已。那四位太妃,也都在各自的宫殿里,被太监扶掖着藏在寝室深处。据说荣惠太妃竟躲匿在桌子底下。至于所谓的各王公大臣,也都在事后变颜变色地陆续跑到宫中,向我和太妃遥致问候之后,便又都一筹莫展地各自回家。
不到几天之后,段祺瑞指挥下的讨伐军便乘胜攻入北京。当那些叛军缩到南池子张逆住宅附近,做最后挣扎的巷战时,我和四位太妃也都在各自寝室中,为拂晓攻击的枪炮声所惊醒。于是我们便又各自在太监或宫女等乱作一团的情况下,再把挂在窗外堪称唯一“防御武器”的“雨搭”放了下来,据说这次是为了防御流弹。这时,宫中的内外各门都紧紧关闭,以至外面的消息也一概杜绝。只仗着当时的“护军统领”毓逖,经常通过“奏事处”太监,把一些赝造战况传了进来。其实,当时的真正情况,毓逖也同样无从得知,只是为了“安定人心以防意外”起见,特意诌出一些迎合当时反动心理的假消息而已。例如,他报告说:“张勋获得全胜,段祺瑞的军队全被歼灭。”果然我和太妃听到这样“喜讯”之后,便都高兴异常。于是那帮见缝就钻的太监,便又造出一些应运而生的“神话”来。例如说:“怪不得在今天早晨枪炮还没响以前,就听到有两只乌鸦在养心殿房脊上,一问一答地叫唤着。原来它们是给‘报喜’来的。”又说:“今天早晨,听到在‘养心殿’的‘西暖阁’后面,有叮叮当当盔甲的声音。”接着更自圆其说地继续自加注释道:“这就是‘关老爷’(在‘西暖阁’内供有关羽像和‘青龙偃月刀’)出来‘显圣’,是为了要保护‘万岁爷’和四位‘老主子’的!”等到下午外面枪声渐次平息下来之后,太监们便又传出了新的谣言说:“在御花园钦安殿内所供的‘关帝’和‘赤兔马’身上都出了汗,这也是出来‘显圣’,四处奔驰保护累出来的。”当然我和四位太妃,是不会相信这种暗合心意的神话的了,于是就在惊魂甫定之下,又从各自的“避难掩蔽”下钻了出来,都不约而同地先后到钦安殿去叩头致谢。到了第二天,我们才正式得到了“内务府”的报告,说张勋业已一败涂地,逃到荷兰公使馆去了。这时大家才都如梦初醒地把脑袋耷拉下来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