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除了“敬事房”这帮御用打手,还有一个更进一步的惩罚机关,就是在内务府大臣管辖之下的宫廷专用监狱——“慎刑司”,凡是被认为应从重严办的太监,便交到这个“慎刑司”里去加以审讯、监禁和行刑。“慎刑司”这三个字从表面上看来仿佛是个好字样,因为慎重用刑谁能说不好呢?不过这也如同在过去专制时代从那嗜杀成性专制魔王口中所喊出来的“刑期无刑”一个样,其表面的字句和内容是完全不相同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就拿“慎刑司”来说吧,它并不是什么“慎刑”,而是专门看着主人的颜色,秉承主人的意旨,而专门**人权和草菅人命的机关。当然,在那清朝统治的二百余年之中,只由于专制君主的一喜一怒一爱一憎而在这“慎刑司”中受过**威滥刑的太监等,真可以说是不计其数的了。
(3)“灯火小心”
在那人间天上的“紫禁城”中,每当夕阳西下,暮色苍茫的时分,便可以在那静悄悄的“乾清宫”周围,听到一种神秘而带有凄厉的呼声,那就是从康熙时代起,每日无缺地一直狂喊了一百多年的一个同样声音。所喊的内容是“搭闩,下钱粮,灯火小——心——”九个字。“搭闩”就是说要在门上搭闩,“下钱粮”就是说要把门上了锁,“灯火小心”就是提醒注意火烛预防火灾的意思。因为按照清宫定例,每天到了天色黄昏的时候,除了各处的太监和在乾清宫东侧“日精门”值夜的侍卫并值夜“侍医”,其他一切男性工作人员,都须完全退出“乾清门”之外。到了这个时候,便有一名“敬事房”的太监绕着“乾清宫”的周围走廊一周,边走边喊上记的九个字。并把“小心”两个字的声音特别拖长,于是各处的太监(如“上书房”“南书房”“懋勤殿”“日精门”“月华门”……等处的太监之类),每处都有一名太监站在自己单位的门口,当“敬事房”太监走了过来喊到“心”的时候,他便也随声附和地喊出一个“超长音”的“心”字来。这便是他们一天最后的一次照例“差事”。
这种定例,据说是创始在康熙时代。
有一天康熙曾吩咐太监到了晚间关门时,必须各自点查一下门上好了闩和锁没有,并须加意预防火灾。于是便相沿成风,经过了一百多年,虽然是每天晚上都照例实行,从无一次间断,但却愈来愈形式化了。到了后来,简直变成为一种完全形式上的滑稽行动。只是随帮唱影地喊出一个“超长音”的“心”字来,便算是完成了“门禁”和“防火”的任务,至于什么“闩不闩”“锁不锁”的问题,反倒成为次要的东西了。
从这里不独可以看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家长制度的遗风来,同时也可以看出清朝统治阶级,不但是在政治生活上已经腐败得到了臭不可闻的程度,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也同样是腐朽到了只剩下一个形式上的空壳的地步。从前对于推陈出新曾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赞词,但是这里却可以拿“变腐朽为滑稽”来作为结论了。
(4)受过我连累的可怜的太监们
在我小的时候,有一天在御花园和隆裕太后一同散步。那时当太后走路时,照例得有两名太监分为左右搀扶着她。不过是,我在这里非要附带加几句注解不可——太后既非老态龙钟也非腿上有毛病,而是由于以下两种原因:其一是清朝贵族中的一种惯性排场,其次是满族妇女都穿有奇厚的鞋底,没有人搀扶可能会有跌倒的危险。这时,我也在太后的身边走着,搀扶着太后前进中的两名太监中之一,名叫陈德的人,一个不小心踩了我的脚,我便哭了起来,于是这位“爱子心切”的太后,便唤来敬事房,即刻责打了他几十大板。
陈德固然是不幸,但由于他的粗心,踩了皇帝的脚,挨了几十板子,在那封建专制的清宫中,姑且可以算是尚属说得过的事情吧?可是还有比他尤其不幸的太监受过我的连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