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当时在我主观上,竟会发生这样的想法呢?说起来话长,这倒不是一朝一夕突然产生出来的思想,而是由于我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长年操纵下,产生出来的奴化自卑感,同时,这也是在我那一贯疑惧丛生的心理下产生出来的东西。固然以常理来讲,日寇和汉奸十四年相依为命的龌龊关系,并不是什么偶然的事情,特别是对我这样一贯为虎作伥的大汉奸来说,既不惜卖尽祖国东北的一切主权,更始终忠实地执行着日寇的侵略政策,而且是再接再厉地支持了它的侵略战争,死心塌地地当着它的忠诚帮凶,难道在它失败的时候,立时便会杀害我吗?可是我所以要这样疑惧不安,也并不是没有我的独特见解:那就是由于我的绝对自私自利阶级本能所产生出来的。同时,这也正正说明了我唯其是事事鼠目寸光地只能看到自己一身的当前利益,同时另一方面我又在空虚、孤独、胆小多疑的本性下,成为一个贪生怕死的无骨懦夫。因此,在我当时的心理中,就发生了严重矛盾的几个方面。例如,既是专门靠贴日寇以图维持自己的汉奸统治者地位,因而抱有崇日亲日的思想,同时却又存在着极端恐日的思想感情;而且又由于日寇经常在某些方面,不能满足我的意愿——受它的约束限制,致不能达到我一贯朝思暮想的专制独裁统治人民的迷梦,所以我就在“崇”“亲”“恐”之外,还掺杂有相当的“怨”和“愤”的成分在内。特别是关东军多年来对我实施的步步加紧政策,尤其是吉冈安直的对我种种限制和束缚等,更都是使我的疑神疑鬼心情逐步加深的推动力量,所以我在当时,就神经质地想:
“心毒手辣的日本鬼子,是充分可能在它垮台的时候,怕我落在别人手中而泄露了它多年来的阴谋诡计,而要先杀我来灭口的。”
所以,日寇的败象越浓,我的疑惧也就随之加深。越是害怕,我那套对日寇的奴颜婢膝逢迎谄媚的汉奸护身法宝,也就越发频繁地使用出来。请看下举各例,就可以知道我当时的心理状态。
当苏联军队正以秋风扫落叶的威势,进兵解放东北的时候,我还抱着“佞鬼免灾”和“光棍不吃眼前亏”的心情,使出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家传绝招”——也就是把极尽汉奸之能事的“绝技”全部使用出来。那就是当我正在收拾细软准备逃命的时候,把和我同样准备逃命的张景惠,武部六藏唤入伪宫,装腔作势地吩咐他们说:
“应竭尽全力以支持日本皇军作战,抗拒苏联到底!”
关东军这群恶魔尚且在苏联大军的正义进击面前,手忙脚乱地准备弃甲曳兵而走,叫那个昏聩糊涂的张景惠和那关东军的腿子武部六藏,可有什么抗拒苏联的办法?
我在当时,当然又是别有用心地故意这样做,总而言之,就是为了苟全自己而做出来的自欺欺人的丑剧。
这固然是我谄媚日寇的又一可耻罪恶丑态。但同时,这也就是日伪合作中带有讽刺性的一个素描特写。还可以由此看出所谓“日满一德一心”的实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虽然使出了这一最后绝招,但仍旧觉得握在人家手中的自己这条生命不太保牢,于是我就在那几天的六神无主生活中,每天不知要摇多少次金钱卦,翻多少次我那本对我能起麻醉作用的小册子——“未来预知术”。同时在我那动**摇摆无片刻宁静的心中,还经常念着佛,默求佛力的慈悲保佑呢。
越是慌乱,时光就过得越快。在那心绪如麻、寝食不安的紧张气氛中,三天的限期飘飘忽忽地消逝了,三天的时光真是如飞一般过去了。我只好是像个梦游病患者那样,有意无识地带了婉容、李玉琴和我弟弟妹妹以及伪宫内府的那帮日伪官吏并厨师用人等,成群结队地离开了伪宫出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