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醇王府对待乳母比对待一般老妈子要优厚得多。但这并不是说对乳母会有怎样的温暖照顾,只不过是如以比较丰富的饲料来喂乳牛一样,目的是要多挤出她的奶来而已。因此,给乳母吃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一些富有营养的食品,例如,经常使她吃些蒸肘子、炖肥肉之类的。不过是,这些好吃的肘子和炖肉之类,并不是让乳母舒舒服服地吃下去,而是让她忍受着痛苦不敢不吃。因为,在这些油腻肥厚的东西中,既不许放盐,更不许蘸着酱油等带有咸味的调味料来吃,就等于强迫她无病而长期吃无盐食物一个样。理由是吃了带咸味的食物,会对婴儿不利。因此她为了要活下去,为了自己的爱儿,只好无条件地去履行这种当乳母的义务!这就是过去封建家庭中,对乳母的所谓优遇。
但是我乳母所遭受的精神上、肉体上的痛苦还不止于此。当我入宫以后,我那乳母唯一心爱的儿子,死在别人的家里了。这时在宫廷中,为使我的吃奶不致受到影响,便下了一道冰冷的严厉钳口令,说是如果有谁胆敢把乳母儿子死去的消息传到她的耳中,便对谁严惩不贷。因此,我那可怜的乳母,一直过了多年之后,才得知她的儿子死去的消息。
再次,便是我“住”的问题。
自从我入了清宫之后,便住在钟粹宫,后来又住上了长春宫,是在敬懿太妃所住的太极殿后面。当我稍稍长大之后,便移到养心殿去住。那个养心殿,是一座“工”字形的房屋。据说从雍正起一直到我,都是曾在这里住过的。就是在这座宫殿里,也曾有几代君主,过了多少年的骄纵**生活,有过多少样残害人民的血腥罪恶啊!例如,咸丰就曾和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曾国藩在这里行过最隆重的君臣抱见礼;就连我也曾在这里见过祖国人民的叛徒张勋……总而言之,这个养心殿是和清朝的几百年历史有关的。
在这座历代帝王曾经住过的华丽宫殿中,虽然在表面的殿壁楹柱上随处都能看到什么“中正仁和”“节用爱民”并“无逸”等的美词丽句;同时,也可以看到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历代圣训”等充其量都不过是装饰门面而已。在实际上,这些位威震一时的统治者,全都是些外强中干的怯懦独夫,不然,为什么会在这座统治全中国的大本营——养心殿的寝室中,居然没有忘掉开一个暗藏在画轴后面准备随时逃命的暗门呢?这就和每个菜必须派专人尝了之后才敢吃,每剂药必须使专人尝了之后,才敢服用一样。像是那些“君有疫,饮药,臣先尝之”的鬼话正是封建专制君主为了掩饰自己的疑心暗鬼丑态,所以才使专门给自己捧臭脚的奴才,造出这种强加于人的额外义务的。并且这种随时准备逃走的事情,也不是孔家店学说中所称许的什么“安不忘危,治不忘乱”的所谓有备无患。实际上确是这些位一贯残民以逞的君主,在其内心里,总是害怕被骑在自己身下的广大人民群众,随时都有翻身而起的可能,所以才这样处处提心吊胆,经常过着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草木皆兵生活。所以他们所谓的朝乾夕惕,所谓的宵衣旰食,只不过是那些专制帝王一种自欺欺人的烟幕,实际上正是他们战战兢兢害怕人民革命的实在心情。我觉得孔老二所谓的为君难,也许就是指这种为君的可怜相而说出来的真心话吧!为什么我们新中国的人民领袖毛主席以及以苏联为首的各人民民主国家的各位人民领袖,都能扎根在人民之中,和人民成为血肉相连的关系,而处处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爱和衷心拥护呢?这就是前者天下皆瘦而我独肥,后者则是诚心诚意为广大人民服务;前者是以一小撮的封建专制独裁者来统治、剥削着绝大多数人民的人民公敌,而后者则是为了绝大多数人民的独立和自由,而领导人民站了起来,打碎了几千年来紧紧套在人民身上重重桎梏的人民救星——共产党。这就是二者之间在阶级本质上根本不同之处,二者是不能相提并论来做比较的。
钟粹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