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斯塔瓦斯——一名32岁的医生,光脚跑过26英里,正在接近波士顿马拉松的终点。她下定决心,不让疲惫阻止为其所在的儿童医院筹款。就在接近终点的时刻,斯塔瓦斯听到了鞭炮声——她以为是鞭炮声。接着,人们尖叫着冲向她。
这是2013年4月15日,从未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斯塔瓦斯转向父亲,他一直跑在女儿身边。“爸爸,我们得帮忙!”她跳过4尺高的赛道围栏,跑向便道。不一会儿,她跑到大西洋渔业公司前面,那是第二个爆炸地点。到处是血——以至于她在空气中都能闻到腥味儿。环顾四周,看到散架的婴儿车,没有身体的脚,她几乎站立不住。接着,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躺在地上,她跑过去,检查呼吸,开始按压女子的胸部,做心肺复苏。
在爆炸现场,斯塔瓦斯救治了5个人,其中4个幸存下来。她一直没停止帮忙,直到一名警察将她拖走。
斯塔瓦斯只是爆炸发生后,冲去行动的人群中的一员。刚刚完成马拉松的选手,跑到马萨诸塞综合医院献血。在线平台“群体关爱”迅速建立,当地人为滞留的选手提供食物、陪伴和睡觉的地方。志愿者们返回终点线,找回奖牌和被吓坏的选手们丢下的物品。
这些关爱行为不是几天或几周后,人们想为灾难做些有意义的事时才发生的。行为在爆炸后立刻发生,要做些什么的驱动力是天生的。
发生在波士顿的自发的救助很感人,但并不特别。它的普通之处在于:困境能激发善行,因为痛苦驱动了助人的需要。研究表明,创伤事件发生后,多数人变得更利他。他们花更多时间照顾朋友和家庭,也愿意做非营利性团体和教会组织的志愿者。重要的是,这种利他主义帮他们自愈。创伤幸存者花越多时间助人,他们感觉越幸福,也在自己的生活中看到更多意义。
你自己在苦苦挣扎,却还有助人的本能,这被马萨诸塞大学心理系教授欧文·斯托布称为“利他源于痛苦”。青年时代,斯托布在匈牙利逃过了纳粹主义。作为学者,他本想研究导致暴力和反人类行为的条件。但过程中他对不断浮现的助人故事着了迷——比如82%的大屠杀幸存者在监狱中都想方设法帮助他人,自己挨饿时依然把食物分享出去。
斯托布开始关注大范围创伤事件发生后的利他主义增加,比如自然灾害、恐怖袭击、战争。悲剧后的利他主义有个显著特征:受苦最深的,助人最多。1989年,飓风“雨果”袭击了美国东南部,遭受最严重损失的人,比那些损失轻微的人,为其他受害者提供了更多帮助。9·11事件后,报告说最悲痛的那些美国人,奉献出最多的时间和金钱支持袭击的受难者。从更大范围来讲,斯托布发现,生命中承受了很多创伤事件的人,更愿意做志愿者,或者在自然灾害后捐钱。
如果你将利他看作是对自我资源的损耗,这看起来就是令人疑惑的现象。从这个观点来看,自我损失应该驱使我们保留能量,守住剩下的任何资源。为什么苦难会让人热衷于服务呢?
答案看来存在于我们已经思考的事情当中:关怀引发勇气和希望。如同我们看到的,帮助别人可以将恐惧转化为勇气,无力转化为乐观。当生活很悲催的时候,照顾与友善行为对我们的生存更为关键。当我们苦苦挣扎时,助人的本能发挥着重要作用,以阻止溃败反应。溃败反应是对重复成为受害者产生的生理反应,会导致没胃口、社交孤立、抑郁,甚至自杀。它的主要结果是使你灰心。你失去动力、希望和与人交往的意愿。你无法看到生命的意义,想不到能采取什么行动来改善状况。不是每个创伤都会导致溃败反应——只有当你感觉被环境打败或遭到社群拒绝时,它才会产生。换句话说,就是你认为无计可施,也没人会在乎的时候。和听上去的一样恐怖,溃败反应是大自然清除你的方式,以避免你消耗公共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