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同。所有的几何体都在移动、旋转、变幻。黑白两色的矩形菱形三角形规则或不规则的多边形相互挤压、融汇,断裂、分合,瞬息万变,宛如地狱的多维屏保。我强抑着恶心和眩晕,努力睁大眼睛从芜杂的线条形状和阴影中辨析着冥王的脸。一无所获。
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呕吐,呕出几乎所有的、从人世带来的思绪。
“冥王呢?”当我止住呕吐,调集所剩无几的思维发问。那人已经不可见了,但是他的声音还在:
“就在那儿。”
“可我只看到那些让我吐出来的几何体……”
“你听到冥王说话了吗?”
“没有。一个字也没听到。”除了他和我,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我能感觉到某种力量的傲慢与蛮横充斥这一空间。
“你可以走了。”
走?我去哪儿?还有,即使他不说话,但是,怎么觉得缺点儿什么。哦,想起来了——
“酷刑呢?难道这个程序也没有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没必要有。”
这是我作为鬼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须臾,我在黑魆魆的地下室醒来,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头熊正蹲在地上,扒拉着被我丢在地上的衣裤。熊从我裤兜里翻出一些钞票,捻了捻,口中哼哼唧唧,随即起身人立,晃着一对大乳走到我床头,伸出肥胖的熊爪推我——
“别装死啦,这点儿钱哪够……”
我的房东。我说过,哪怕我真的死了,她也不会忘记收房租的。
《聊斋志异·卷十·席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