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有计划地减少国企中的政府持股比例,包括非上市的公司、集团。现在减持股份的是上市公司,我的意思是一些上市公司上面的集团,可以按照国家战略考虑,除了需要保持相对控股和绝对控股之外的,剩下的股权都可以有计划地慢慢出让。
中国是个高储蓄率的国家,民间资金有的是,让老百姓、让民营资本来投资。政府转让股权拿了钱,由国家统一纳入预算,用于扩大消费、支持三农等。中国现在不是没有钱,而是有的是钱。我经常讲,中央企业18万亿元的资产,搞得好都可以变成老百姓“碗里的肉”。而且如果参照市盈率出售,价格也不会低。
那么,如何积极培育居民消费的资本性收入来源?
夏斌:
刚才讲到,政府出让一部分股份让民间持有,只是改变了持有人结构,整个社会投资率并不变。培养新的居民消费的资本性收入来源:在4万亿元中间,2009年分一半,明年还有,应该“让利于民”。只要能够赚钱、有盈利的项目,都让民间资金来参与,包括道路、交通等项目。地方政府不要发债去搞项目。其次,倒计时、限令有关部门尽快拿出放宽民间资金进入有关领域的方案。如果不行,委托市场机构研究。另外,培育资本性收入来源,即提高居民的财产收入来源,已写入党的十七大文件。
但我们不应该鼓励老百姓到虚拟资产中去,把房地产市场作为资本性收入、财产收入的来源,这对于长期稳定宏观经济非常不利。我们应该把房地产市场作为消费市场,不断进行规范。
再有就是加快户籍管理改革。大城市一时是难以做到的,应先放开中小城市,让一部分农民工赚钱以后到中小城市落户。在发展中小城市城镇建设的同时,推动城镇消费,提高居民消费。抓城镇化建设很重要,这是改变高储蓄、低消费结构问题的重要途径。
总之,我认为关于提升消费的政策措施,应该像温家宝总理讲的“4万亿”投资“出手要快,出拳要狠”一样,否则会耽误时机。
先有教育升级后有产业升级
——陈志武企图获得一种基于迷信的“红利”,一些人总要为自己的愚昧买单。
“不做基础科学的论证,不以实证数据经过系统地研究而得出结论”,这折射到的究竟是什么层面的问题?
陈志武:
我认为,这件事情反映了中国的教育体制问题。正因为中国的教育体系,从幼儿园到大学,不是培养人们去问问题、独立思考进行科学地反思,而是一味地愚昧接受、死记硬背。所以非常遗憾,90年前的五四运动就提倡“赛先生”,而90年后的今天,整个中国社会还是一个更相信迷信、不相信科学的社会。
相较于当时五四青年的先知先觉,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对不起那些先烈的奋斗。90年后我们拥有的现代化资源比起过去好多了,却依然无法掌握“赛先生”的精神。
追根究底,问题还是出在教育上。我们不妨再看看中国产业结构升级问题,这绝对是受到教育约束的一个典型。中国的教育侧重硬技术,由此产生的人才结构,使中国即使想实现从制造业到服务业的转型也非常困难。从上幼儿园到读研究生,中国教育一直强调死记硬背应对考试,强调看得见摸得着的硬技能。这样的教育体制使中国差不多也只能从事制造业。建立创新型社会必须侧重思辨能力的培养,也必须重视综合人文社会科学的训练。只看重硬技术、偏重训练工程思维,这样离开市场和人性的研究,难以建立价值。
西方的情形则不然。为了支持以服务业为主的创新型社会,美国自幼儿园开始,思辨能力的训练就是教育的重点。学校要求在四年级以前,就要让小孩掌握科学方法,主要分五步:一是问题的提出,就是为什么;二是根据问题,进行逻辑推理;三是为证明自己的假设,去收集实际数据;四是分析,根据实际数据证明假设的正确性;第五步是总结,把所有的过程记录下来,得出结论。
我的两个女儿从小接受美国的教育。到四年级时,她们已经把科学分析掌握到看待任何事情,变成一种本能的思辨能力,每当看到一个东西不是马上接受,而是问:为什么?
所以,美国的教育不是为了考试,而是让人学会思辨,培养头脑分析能力,避免被愚弄。思辨能力的培养,让学生听到任何话都自然去怀疑、审视,然后去寻找证据证明这个话在逻辑上、事实上或数据上是否站得住脚。这种习惯看起来简单,却是培养自主思考非常重要的开端。同时,还能够把思想表达得很清楚,给人以足够的说服力。
但现在中国社会的教育还不甚乐观。比如,在申购股票代码时,大家都不喜欢以4结尾的数字,而是喜欢8和9,没有人会怀疑以8和9结尾的股票的回报。后来,我和北大的一位教授做了一个研究,结果表明以4结尾的股票长远回报却更高。
企图获得一种基于迷信的“红利”,一些人总要为自己的愚昧买单。这说明中国还不是以“赛先生”占主导的社会。
在经历了200年全球化的运动之后,西方文明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是在人们一时还没有弄明白、甚至一些决策者还没有弄明白的情况下,却发现落后的体制并没有妨碍到中国科学技术和经济规模的发展,照样让过去30年沧海变桑田。这令人感叹,因为全球化的好处在于,先进的经济基础可以模仿,由此实现飞速的增长,这也是中国所谓的科学家、工程师没有完全理解“赛先生”精髓的原因。毕竟,一个工程师也许不需要搞清楚真理,只要你会照着原理制作,完全可以生产。
正是全球化所带来的自由贸易和世界软秩序,才使得中国可以在短短30年内,实现如此飞速的发展——以至于更多的人开始麻木起来,不去追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