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声声惊了那梦中蝶。回过身来,春欲不再,愁思翻涌。还是那把酒读书的半梦半醒之间要来得暖得多。庭院深深深几许,寂寞心事无处躲。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朱淑真望到的景便是她心里头的情。她对爱情的渴望这一刻已经非常明显。少女时期的惜春往往带着另一层爱之憧憬的隐意。惜春是怕春逝,春逝是时光之损,她每每遇春暮,都要丧失周全的意识,变得惶恐、慌张。这是少女都有的症状。需要一些爱来对自己方能治愈的一些症状。所以此时的朱淑真,内心势必也有一种无爱的焦灼。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待
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那么,她所爱的男人应当是萧郎一般才华横溢风神威仪的男子。这是她年少的心中最初的爱情理想,而理想是需要担负风险的。朱淑真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她作下了这一首情意绵绵的《秋日偶成》来给内心的爱之冀望作纪念。倦寻芳寒食不多时,几日东风恶。无绪倦寻芳,闲却秋千索。玉减翠裙交,病怯罗衣薄。不忍卷帘看,寂寞梨花落。--朱淑真《生查子》寒食节,又称作“冷节”“禁烟节”“百五节”,在夏历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节前一二日。寒食节最开始的时候,禁烟火,只吃冷食。但在后世的发展中逐渐增加了祭扫、踏青、秋千、蹴鞠、牵勾、斗卵等风俗。寒食节曾被称为民间第一大祭日,前后绵延两千余年。
读朱淑真的《生查子》,读到“寒食”一句便忍不住会想起介子推的那一段哀伤往事。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相传在春秋时代晋献公死后,晋国内乱,诸子争夺王位。公子重耳为躲避国君宠妃骊妃的毒害,携心腹逃离了晋国。流浪在外时期十分艰辛。时要历经饥饿、歧视和磨难。一日,重耳流亡到卫国,在一座大山林里饥不能行。众臣采野菜煮食,但重耳不能下咽。他说,重耳饿死事小,却忧百姓无宁日。后介子推独自走进山沟里,将自己腿上的肉割下一块,连同野菜烹煮成汤,递给了重耳。重耳接过之后狼吞虎咽,吃罢方才问起肉从何而来。身旁大臣告诉他那是介子推从大腿上割下来的。
重耳听到泪如雨下。重耳流亡十九年之后,终于重回晋复国。而介子推不求利禄,与母亲归绵山。重耳求而不得,便火烧绵山,逼其出山。但介子推心意已决,宁死不从,母子二人焚身于绵山一株柳树之下。介子推临死前于一片衣襟上写下一首诗--“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做鬼终不见,强似伴君做谏臣。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后来,重耳拾得此片衣襟时潸然泪下,将之藏于衣袖,以此自勉。为了纪念介子推以及警记心中纵火的深悔,重耳下令这一日举国上下不得生火,皆食寒食。于是这一日,便叫做“寒食节”。每每读到寒食背后里的这个“割股奉君”的事情,心头总是会热。总有这样的人,无论多少次,都要带给自己一样的惊动,那惊动之深丝毫不会减弱。介子推是这样的人,
读朱淑真的诗词也是相类似的怅然。她说,寒食节刚结束没有几日,便连着被吹了好几日的东风。《礼记·月令》有言,孟春之月,“东风解冻,蛰虫始振”。春光将消退,眼下即离索。秋千**上也无趣,生得一身寂寥落寞。一个“恶”字道尽了内心对光阴流逝无奈的忧慌。而一句“玉减翠裙交,病怯罗衣薄”,写出了一个深闺女子愁尽心神弱不胜衣的娇怯模样。惹人怜。这女人的心思太葱郁,情性太缠绵。于是她寂寞带新愁,愁更愁。就像纳兰容若说的,“多情自古原多病,清镜怜清影”,一点都没错。“不忍卷帘看,寂寞梨花落。”光阴瘦,难载深情厚意。
读朱淑真的这一阙《生查子》,旧时女子“淡东风立细腰,又以被春愁着”的动人模样跃然纸上。那点幽情袅袅似雾蒙花,如云漏月。被这撼世的才女写了个淋漓尽致,透彻完全。绝才女子总是寂寞,如同陌上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除了那人之外,再无人可与之登对。那么,又要她们如何去忍着同床异梦的苦对那情外的人佯作笑脸委曲求全。念离愁,只在生死相许的爱人里。与众生无关。那始终都只是两个人的事。朱淑真欲说还休、欲诉还敛的幽柔映照在彼时的天空。芳草远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阑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朱淑真《谒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