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饰店铺旁立着几名端庄也欢喜的女子。桥头站着等待一期一会的心上人的俊逸少年。亦只有不被夜光吞没的某一处有小情人的窃窃私语湮于这喧闹盛景里。就是这么一想,她心里便不由得生出温馨饱满的喜乐。若说朱淑真置身这暖煦光景里对爱没有一丝期许,是不能让人信服的。彼时,朱淑真正当花样好年华。如意少年郎在何方,何时有遇见,这大抵应当是朱淑真此一刻将面前的盛景尽收眼底之时最关切的事情了吧。于是,在朱淑真眼里,纵使是“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正月十五元宵夜的盛景也不及此时的情意难却。因此,大年初六的这一夜,她的光阴亦是暖如旧时的日头。这一夜,她的心是少女情怀当中的愉悦新嫩。她在用内心担当的冀望去迎对自己的漫长去路。
她甘愿这一夜让自己低进尘埃里,再开出花朵。元宵三五不如初六。时间因它而美。爱是信仰。尤其属于那一些温润女子。她们的爱也因此变得深刻,总有太多甘愿,甘愿为之赴汤蹈火。朱淑真更是典型。这也注定了她的下半生不能因着俗世的窄恶委屈了自己的爱。她的痛苦是有必然性的。又清明春巷夭桃吐绛英,春衣初试薄罗轻。风和烟暖燕巢成。小院湘帘闲不卷,曲房朱户闷长扃。恼人光景又清明。--朱淑真《浣溪沙·清明》她只是花上舞墨的情深女子。她要的,亦不过只是她一个人的情意生活里的微薄生色。
只是,年少的她不知道命理不经意之间的残忍决绝,她亦不会料想到,那些在她更为漫长的人生里她所需要迎接的舛错和凄苦。但是无碍。春园得对赏芳菲,步草黏鞋絮点衣。万木初阴莺百转,千花乍拆蝶双飞。牵情自觉诗豪健,痛饮唯觉酒力微。穷日追欢欢不足,恨无为计锁斜辉。她依然耽溺她的少女愿景当中自在过活。她的生活,此一刻,没有丝毫的不妥。“扁舟夜舶月明秋,水面鱼游趁闸流。更作娇痴儿女态,笑将竿竹掷丝钩。”亦如这一首《春园小宴》所述的清散悠闲。
闲将诗草临轩读,静听渔船隔岸歌。尽日倚窗情脉脉,眼前无事奈春何。日子还是闲适宽悦的。可以午后倚窗读书、作诗填词,看云团,看锦鲤,看柳絮浮萍。也去分心静听渔船隔岸歌,这是她心中感情的逶迤之势下的貌合神离。自然而然,无须刻意。今日倚窗,心中脉脉情意肆意茁壮。她知道自己到了时候了,所以她开始为“眼前无事”的空落感到忧扰。这一首题为《春日即事》的小诗与朱淑真这一首《浣溪沙·清明》词相映成趣。她是含苞待放的少女,内心对爱的憧憬单纯并且猛烈。她将那一些情感的冀望编织到诗词里面,是给予自己某一种形式的交代。彼时仲春,深巷芳香,夭桃盛放。那一日,她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了新衣。屋外有燕子开始筑起巢。
这风尘和煦的日子里,举目可见是明媚,她心思里的欣愉是不言而喻的。只是这韶光倏忽就不见。待日暮,低垂帘幕,她再从窗口探出目光去,却只见朱门紧闭,游廊幽深。心里怎么也不能落得舒坦。因这春光乍现忽又退去,转眼是清明。那一刻,望见春燕把巢筑,她心里对将来定是有很多期许的。那一个男人会是怎样的,是俊逸明朗,还是才华横溢?这幻想里总是热烈妖娆的。她定是待嫁心切了。女子多流于爱之幻想。都有这样的一段时间,如她。诗书。陈酒。这是独自的时间里最重要的东西了。刚与旧人道别,寂寞心思便不能自已。说那是得而复失的空落也不为过。空闺生活里,一点温情也是眷恋。哪能舍得。只是青柳不再鲜丽,枝条萧索。柳暗轻笼日,花飞半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