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公司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后,普林斯对花旗集团的制度进行了重新梳理。令他感到得意的是,他成立了一个由许多律师组成的失察委员会。这个委员会专门负责研究各种错误,可以直接向普林斯汇报。另外,执行委员会还对各种业务承担着各种督查任务。他没有从这两个机构获得过有关抵押贷款业务的任何负面报告。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对马哈拉斯的话进行质疑。
道德加上制度,这个任何一家完美公司的两大支柱。普林斯相信,在道德和制度的约束下,公司里不会出现说谎的人,不会出现失察的事情。即使有人说谎,他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一个诚信已经成为习惯的环境中,一旦有人开始说谎,往往难以察觉;在一个缺乏执行的组织中,哪怕制度再完善,也只是摆设而已。
没有人对马哈拉斯的话表示怀疑。在普林斯看来,他所说的“资产是安全的”就必定是正确的。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死亡的气息已经逼近,普林斯居然毫无感觉。
马哈拉斯并不是谎言的起点。他所传递的信息来自下属。
伦道夫·贝克是深得他信任的副手之一。戴维·布什内尔是花旗的首席风险官。贝克和布什内尔两个人居住在同一个社区里,布什内尔刚好可以开车送贝克回家。
他们两人偶尔还出海钓鱼,曾经有一次因为游船没油而被困于湖面上。
他们良好的私交使布什内尔放松了对贝克所负责的债券业务的监管。有时候为了追求利润,他们两人甚至合谋采取一些不合乎规范的手段。
每当评估交易风险时,马哈拉斯不仅从贝克那里听到交易是安全的,还能在布什内尔那里得到对交易的鼎力支持。虚假信息由他们提供,使马哈拉斯感觉良好,并经由他递到普林斯那里。
然而,如果纸里包的是火,终究是包不住的。2007年10月1日早上,刚刚来到办公室的马哈拉斯立即召集贝克开会。抵押贷款业务已经成为华尔街最热门的词语,崩盘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贝克,抵押贷款业务会不会出大问题?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坏账准备金?”马哈拉斯不安地问。
“也许会有问题。”贝克犹豫地说,“但不会是大问题,我并没有感到有多么严重。”
“我们还是要作些准备。”马哈拉斯说,“警告投资者,我们要为次贷资产提取坏账准备金。”
在这天上午,投资者看到了花旗集团关于为次贷资产提取13亿坏账准备金的声明。
普林斯开始有不祥的预感。
2007年10月上旬,抵押贷款债券市场开始崩盘,华尔街的空气中到处都是慌张和不安。
“我们到底亏损了多少?”普林斯开始责问马哈拉斯。
他的语气犹如当年。当年为了追求利润,普林斯每天都逼着马哈拉斯扩大债券业务。
“我们到底还能扩大多少?”这是普林斯当年的问话。现在,这种语气又回来了。
“在第三季度我们亏损了65亿美元。你知道,亏损的不止我们一家。这是一场大家都参与的游戏。既然游戏出现了问题,任何一个玩家都别想逃掉。”马哈拉斯辩解说。
普林斯被65亿美元这个数字所震惊。他曾想到次贷资产会有问题,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你让我如何向投资人汇报?”普林斯开始气急败坏。他一直是个绅士,现在却完全不顾形象了。
“那是你的事情。”马哈拉斯破罐子破摔,“我的事情就是向你递交辞职报告。”
说完,马哈拉斯扬长而去。普林斯呆呆地看着窗外,他觉得自己像是濒临死亡一样沉重。
花旗集团被一条可怕的谎言链拖进了危机之中。在这个链条上,谁在有意说谎,而谁又是无意的?
道德和制度为什么在利润面前毫无力量?
普林斯想不明白这些。
4.假如戴蒙还在
戴蒙一度被华尔街认为是威尔的接班人。他和威尔的关系太非同寻常了。自从1982年起,戴蒙就一直跟着威尔混。当时,威尔尚在美国运通公司主事,戴蒙刚从哈佛商学院毕业进入运通公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