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自然会说有。他没有别的答案,这是他唯一的答案。尽管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同样别人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有将宝押在时间上,明天,或者后天,经济形势真的会变好。
这是一次赌注。但他必须给以塔拉尔为首的投资人以信心:我会使花旗集团在第四季度恢复正常。
他信誓旦旦地说。但是,谁能知道明天会怎样呢?
塔拉尔之前表态公开支持普林斯影响了很多投资人的意见和情绪。
财报公布时,很多投资人要求普林斯辞职,但他们听了塔拉尔的意见后,还是决定再给普林斯一次自我证明的机会。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普林斯施用了缓兵之计。
2007年10月下旬的一天,也就是第三季度财报公布后不久,塔拉尔接到普林斯的神秘电话。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需要冲销80亿至110亿美元的坏账。”普林斯说。
没有人知道普林斯是什么时候算出这个数据的,但显然他在公布第三季度财报时有意隐瞒了这个令人吃惊的数字,这才是花旗集团的实际亏损情况。
“你是在开玩笑吗?两三周前刚刚冲销65亿,现在又要冲销这么多,你到底亏损了多少?”
塔拉尔感觉被欺骗了。“你所说的第四季度恢复正常是在讲笑话吧。”
普林斯不说话。是不是笑话,这需要塔拉尔自己判定。
不能兑现的承诺,是不能接受的;不能兑现承诺的人,是不能接受的。
塔拉尔决定举起屠刀,他不需要再给普林斯任何机会。
2007年11月4日,周日。晴朗的天空中却飘浮着诡异的云朵。
普林斯接到塔拉尔打来的电话:你会不会觉得主动辞职是最好的方式?我是这样认为的。
显然是塔拉尔对普林斯的以往表现极度不满。前面已经说过,塔拉尔是花旗集团的最大个人股东,花旗银行亏本就等于他在流血,他没必要因为照顾普林斯的面子而不顾自己的资本损失。
更为重要的是,他对普林斯领导花旗银行改变颓势并没有信心。既然在第三季度财报上可以做猫腻,那么在第四季度财报上也可以做猫腻。这不是塔拉尔能控制的——他最讨厌别人欺骗他。
塔拉尔的电话还是让普林斯略感震惊。尽管自从传出冲销百亿坏账的消息后,他一直觉得投资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这件事真正发生时,他还是觉得很失落。他平抑了一下自己焦躁的情绪。
“我会在明天的董事会上递交我的辞呈。”一切都不可挽回了,普林斯也没必要磨蹭。
2007年11月5日,周一。华尔街因普林斯辞职的消息而变得热闹非凡。这个消息太出人意料了。财报公布后,塔拉尔、派尔森斯、鲁宾等人的鼎力支持,使大多数人认为普林斯将会带领花旗集团走出困境。现在看来,这种判断是多么幼稚。普林斯用下台的方式为他曾经的错误决策承担了责任。
但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只有他吗?鲁宾呢?作为公司第二号人物,他能逃脱干系吗?
每个人都在想。
2.冒进者的帮凶
对于花旗的颓势,鲁宾也很痛苦。在普林斯辞职的当天下午,他没有出现在花旗的办公室里。
他将自己关闭在家里。家人关切地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鲁宾没有做声,他觉得心情很压抑。
按照通常的做法,作为普林斯最亲密的同事,他应该给普林斯打个电话,表示慰问和关怀。但他没有这样做。向一个被自己引导着走上错误道路的人说道歉或者珍重,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他不知道普林斯会如何想起他,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几年前与普林斯那次至关重要的谈话:
“您是我最尊重的前辈,你觉得花旗是否应加大债券业务?这块业务很能挣钱。”普林斯问。
“要想挣钱就不要怕风险。风险恰恰是高利润业务的主要特征。我觉得现在到了加大债券业务的时机。要想将来不后悔,就要从现在开始立即行动起来。”鲁宾对业务前景的判断总是充满自信。
这些声音依然在耳边萦绕,但普林斯已经为这些错误的建议承担了责任。这让鲁宾内心充满愧疚。
“这一切也许都是我的错。”鲁宾对家人说,“错误的建议也许是悲剧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