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一个每天吃肉的富人无法想象出穷人有多穷一样。
受命负责进行核查的工作人员将核查结果回报给帕金斯时,帕金斯被损失的数字惊得目瞪口呆。
他必须采取重大措施,甚至是前所未有的措施,否则任何蜻蜓点水式的救赎都是在隔靴搔痒。
什么是重大措施?帕金斯一时想不出来。核查人员似乎在同情帕金斯,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恨不得将这些损失一笔勾销。”
这句话提醒了帕金斯:最好的措施就是直接勾销,就像杀人灭口一样。花旗银行应该这么办。
但这些损失的背后是投资人和股东的利益,他们不会让自己任意妄为。
如何做才能既让投资人没有意见而又让损失从账面上消失呢?
帕金斯又在空白的纸上画起了草图。窗外的阳光灿烂明媚,而他却感到自己生活在黑暗中。
他之所以有这种感觉,花旗银行的困局是一方面,而他对自己设局的感觉又是一方面。
既要让董事会不反对,又要让损失从账面上消失,同时还要使花旗银行在同行竞争中抢得先机,他必须跳好这次双人舞。他的舞伴是罗斯福,这是最好的舞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利用上的舞伴。
帕金斯这次画的草图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顶尖指向一个唯一的目标:减少账面上的损失。
三角形的左边边线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右边边线写着罗斯福的名字。他在自己和罗斯福之间画了一条连线,在连线上清晰地写道:花旗银行如何才能注销掉在经济危机中的损失?
撇账!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像是一个长了毒瘤的病人,切除毒瘤是最好的方式。
帕金斯自己研究了花旗的损失,这些损失有相当一部分是在花旗公司名义下进行的。花旗公司是在范德尼普时代根据业务的需要成立的,花旗银行隶属于花旗公司。花旗公司名义下的资产损失看起来似乎和花旗银行没有关系——帕金斯宁愿这样欺骗自己。他想:公众也许会这样认为。
如此看来,花旗公司才是毒瘤,只要砍掉花旗公司,花旗银行就会轻松很多。
帕金斯在草图的底边上用红笔写上“砍掉花旗公司”。写完后,他又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在想这种措施一旦实施,在和政府举措的契合上是否有罅隙,他不愿意看到哪怕有一丝的罅隙。
全国各地的银行都在被疯狂的挤兑风潮淹没。早就传出银行要放假的消息,罗斯福不想使自己宣誓就职的头彩被银行放假这种阴霾所遮掩,但他恐怕要挡不住这种有银行自发的放假风潮。
帕金斯在草图右边边线罗斯福的下面写上:就职的当日很有可能就是银行集体放假的开始。
没有人愿意拿着自己的生命去迎合新总统就职的大喜。在生死和逢迎之间,银行会为了生存下去而主动选择关门停业,挤兑风潮太强烈了。罗斯福总统没有足够的权力去命令这些银行开门营业。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顺应银行家的要求而宣布银行放假。帕金斯这样判断。
然后呢?帕金斯在努力地思考。有放假就会有开门,罗斯福会在银行开门营业上做何种文章?
他会同意让所有银行都开门营业吗?
不可能!帕金斯判定:罗斯福首要照顾的是存款人的利益。银行家的眼里只有金钱,而总统的眼里必须将民众放在第一位。为了照顾民众不再受损失,罗斯福必须在银行重新营业这件事上作出限制。
也许只有那些财务状况看起来良好的银行才能获得重新营业的机会。砍掉花旗公司,也许能够使花旗在甩掉包袱上走在所有对手的前面,从而率先获得重新开门的机会。
想到这一点,帕金斯心中暗自欣喜。他在草图右边罗斯福的名字下又写了一句话:别怪我影响你。
3月4日,帕金斯受邀步入白宫与罗斯福会谈有关当前经济形势问题。两天后,3月6日,他给罗斯福总统写信说:“我准备将花旗公司与花旗银行拆开。”他相信罗斯福会从花旗身上获得重要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