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带有烤肉味的农夫,要想躲避已经盯上烤肉的野狗非常困难。花旗银行拥有业界别人所不具有的国家主权风险防范机制,而且花旗银行一直是全世界范围内海外市场最大的商业银行,这两个因素决定花旗银行一定是领先者。如果瑞斯顿犯下了严重错误,比如投资失败,别的同行也许会认真考虑是否一定要跟着花旗银行的足迹混。但令人遗憾的是,花旗的业绩是那么出色,引诱着同行必然会跟着花旗的脚步来布局投资。就是野狗跟上了带着烤肉味的农夫,想甩也甩不掉。
既然如此,花旗银行就必须领先于他们,瑞斯顿这么想。只有领先同行,才能抓住别人尚未获得的机会。领先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修筑屏蔽竞争的屏障。花旗一定要自己先吃饱,然后才让别人吃。
1974年6月,纽约华尔街各大商业银行被一条消息所震惊:花旗银行向阿根廷一家运输公司提供8年期超过1.5亿美元的贷款。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这条新闻是真的。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大家之所以震惊的原因就是:在半年之前阿根廷政府刚刚宣布将数家美资银行收归阿根廷政府所有,其中就包括一家花旗银行。尽管后来阿根廷政府掏出了2500万美元对这些银行作出补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数字只是象征性的。恐怕仅仅花旗银行一家在此次事件中的损失就不止这个数字。伤疤尚未长好,花旗银行就开始向阿根廷企业发放贷款了,瑞斯顿究竟在玩何种把戏?
当时主导收编美资银行的阿根廷当权人物是一个叫配龙的军人。这位哥们手握重兵,在石油禁运开始的几个月前,命令总统任命他为武装部队总司令。然后命令总统辞职,自己上台当了阿根廷总统。
配龙并不懂经济。他的上台并没有为阿根廷的经济带来任何好的消息和迹象,反而使阿根廷经济陷入通货膨胀。国际银行界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阿根廷经济发展带来的利润,因而他的上台并不受到大家的欢迎。但他的手里有军队,有枪,这让任何反对他的人都毫无办法。
尽管花旗银行贷款给阿根廷运输公司由阿根廷政府经营的发展银行提供担保,但是华尔街的银行家还是觉得配龙是一个难以把握的政治枭雄。现在他依然是阿根廷的总统,这笔贷款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安全。难道花旗银行就不怕这1.5亿美元巨款打了水漂?瑞斯顿做这种决策时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依据?
瑞斯顿当然不是一个被人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浑小子。他的投资决策都是通过对政治时局精确判断之下进行的,经济投资的主要依据有时不是经济发展预期,而是政局变动预期。
瑞斯顿了解配龙已经倒卧在病**,并且离死期不远。按照配龙的做事习惯,总统大权一定会移交给他的妻子伊莎贝尔。但问题是,伊莎贝尔能够掌握住这个被万千男人虎视眈眈的权力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一方面必然有人会重演配龙走过的权力猎取之路,通过握有兵权来获得总统的宝座,另一方面配龙时期的经济形势并不能令民众感到满意。这为权力攫取者创造了民意基础。
那么谁会是总统宝座的获得者?瑞斯顿给出的答案是维特拉。这位哥们是军队的当权派,就像当初的配龙一样,既有枪又有兵,伊莎贝尔在他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只要有合适的时机出现,他一定会像当初配龙搞定前总统一样搞定伊莎贝尔,成为阿根廷权力的新代言人。
瑞斯顿并不期望维特拉能够为国际银行业带来多么好的投资机遇,但他看好德霍斯。德霍斯是维特拉的好哥们,只要维特拉能够上台继任总统,德霍斯很大可能会成为阿根廷的新任财政部长。瑞斯顿对德霍斯并不陌生,他知道这位仁兄是一个很懂经济的人,他不会放着国际银行业的资本不借,而任凭国内的经济形势不断恶化。瑞斯顿觉得自己应该在维特拉和德霍斯这两人身上赌一把。
冒险一贯是领先者的特征。只有冒险,才能成就领先。瑞斯顿在维特拉和德霍斯身上押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