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预测得没错。美国贴现公司对瑞斯顿说:我可以开辟一个专门用来交易可转让存单的二级市场,但你必须贷给我1000万美元,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这个要求对瑞斯顿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在花旗银行的历史上,还不曾有过不需要任何抵押就敢于贷出如此巨大数额的贷款。但他觉得花旗应该试一试。
艾克斯特是鼎力支持瑞斯顿的人。听完瑞斯顿对可转让存单前景的描述之后的当天晚上,他就一直在预测这个市场到底有多大。他和瑞斯顿一起去美国贴现公司。美国贴现公司的老总雷普自然会关注这个市场的规模,瑞斯顿说大约有23亿美元,而艾克斯特却肯定地说一定会有几百亿的规模。
瑞斯顿终于说服花旗的董事会批准了对美国贴现公司的贷款。他立即打电话给瑞士联合银行:你可以将存单进行交易了。这可是个尝鲜的机会,一旦错过,历史就不会再给你机会。
也许连瑞斯顿都没有意识到他所发明的可转让存单的历史意义。
可转让存单与一般存单的最大区别就是具有流动性。可转让存单是不记名的。一般存单可以随时支取,只不过有时会需要牺牲利息。而可转让存单只有到期后才能支取,这就为市场利率的操作留下了足够的空间。因此在可转让存单流动的背后,利率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之前的利率水平由美国政府指导和控制,而随着可转让存单的出现,一种由市场供需进行自主调节的利率机制正在形成。
这就是可转让存单带来的历史意义。
由市场供需进行自主调节的利率机制正契合了瑞斯顿一贯主张的自由经济思想。但是肯尼迪的看法和他略有不同。肯尼迪在1961年1月就任总统,这时瑞斯顿在花旗银行高级副总裁职位上已经待满一年。花旗银行作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银行,瑞斯顿作为花旗银行的代表时常被肯尼迪邀请到总统府做客。他们一起探讨重大问题,比如美国对拉美国家的投资。但他们的观点并不能达成一致。
拉美地区正在上演轰轰烈烈的民族革命。由于卡斯特罗的崛起,瑞斯顿在拉美损失了11家分行。而肯尼迪担心的是共产主义对拉美地区的占领,他迫切需要通过增加拉美的投资来扩大美国在此地的影响。
如何对拉美地区进行投资?这是瑞斯顿和肯尼迪的分歧点。肯尼迪主张国家投资,他责令相关部门成立一个专门负责拉美投资事务的进步同盟委员会。这个委员会隶属于商务部,由格雷斯公司的总裁格雷斯担任主席。肯尼迪发布政府的决议:凡是向拉美地区投资的企业,税收减免30%。
瑞斯顿不认可政府的这种做法。他觉得不应该通过国内税法的改革来影响国际性的投资事务,他主张一切都要靠市场自己解决,他宣称促进拉美经济发展应该依靠私人投资,而不是国家。因此花旗银行拒绝参加政府组织的拉美投资团,瑞斯顿被商务部长邀请参加进步同盟委员会,但他并不感兴趣。
事情的发展印证了瑞斯顿的判断。与进步同盟委员会类似的组织越来越多,政府对拉美的关注仿佛仅限于组织各种委员会,以及组织这些委员会不停地开会。一位曾担任总统府拉美事务顾问的退休老干部说出了这些委员会的真正价值:它们分文不值。而瑞斯顿在一直忙于的可转让存单市场收获着大量利润。
可转让存单市场的出现,让花旗银行在资金的吸收上变得异常便捷,并且成本较低。以往花旗银行在吸收大额的存款时,简直就是在装孙子,不仅要许诺高额的利息,还要在其他地方给予很多优惠。现在他们完全以市场的手段在市场上寻求到需要的资金,而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简直是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