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阶级斗争形势尖锐,我们要防止以后几代走修正主义的路。干部、学生、知识分子,分批下乡下厂,为期一年至两年,用劳动锻炼来巩固永久革命的意志。许多考不上大学的青年还在农村落户。电影、戏剧、史学、哲学方面有些错误的有毒的作品和理论,陆续受到严正的批判。目前文艺界、音乐家都以本国的、现代的为主;过去不重视为工农兵服务的方向必须纠正过来。介绍外国文学当然更要着重批判,不能单单因为是古典名著,就无原则地照搬,对青年发生坏影响。因此我的工作也得重新考虑。巴尔扎克和别的古典作家一样,他的作品跟我们眼前的情况和要求相距太远了,考虑了好几个月,挑不出合适的东西可译。至于批判,既要对原作有相当深刻的认识和研究,又要相当的马列主义修养,两相结合,才能写出一篇不犯大错的译序,真是谈何容易!工作不定局,一颗心老挂在空中,不知怎么办。当然,研究巴尔扎克的工作大有可为,一辈子也做不完,无奈光是研究,等于坐吃,岂是长久之计。—形势如此,这方面的烦恼看来一时难望解决。
敏教书教得不坏,很会钻研,学生对他很好。下乡劳动也顶得住,身体够得上;只是前几年害上的关节炎常常要发作,久坐久立就腰酸背痛,直不起来。
九月下旬,弥拉信中说你出门五星期,不知去了哪些地方?在欧洲巡回怎么会如此之久?共有几场演出?弹了哪些新作品?自从你南美回来以后,我们就没有你的演出日程表,可否叫弥拉抄一份来(从七月起)?一年来艺术上、技术上有无新成就?巴赫练得怎样了?
《音乐与音乐家》杂志通知说十月满期,是否值得续订,你斟酌吧。但决定后千万告知!我希望有一份世界范围的报道刊物,过去《音乐与音乐家》杂志接触面太狭窄(比前几年狭窄得多),他们说十月起要增加篇幅,不知内容如何。
等你的唱片等了一年多没消息,真丧气!不管你自己如何不满,听你的唱片还是我们最大的享受和安慰。除了唱片还有什么方法听到你的演奏呢?可恨要得到你的唱片这样不容易!若你有办法自己寄必须包装妥当,双份,用航空寄。
最后再嘱咐你一句:你一切行动都有深远的反响波及我们;以后遇到重大的事,务必三思而行,最好先同有经验的前辈(尤其懂得法律的专家,他们头脑冷静,非艺术家可比!)多多商量!一切保重!
爸爸 六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凌霄出生的那天,中国旧历正是七月初七,叫作七巧,是神话中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的一天,因为天上有两颗星,一叫牛郎,一叫织女(constellationoftheHerd-boyandthestarVega),一年只有七月七日才同时在天空出现。你不妨跟弥拉谈谈,能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更有意思!我给凌霄打的毛衣是否可穿?恐怕太小了,看孩子的样子很老练。我不时要看看孩子的照片,你们真不知我心里多快乐!孩子的照片,不论好坏,一有马上寄来,让我们在寂寞的生活中多添一些温暖!
妈妈 附笔
(1) 指五月傅聪入了英国籍。-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