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正在看卓别林的自传(一九六四年版),有意思极了,也凄凉极了。我一边读一边感慨万端。主要他是非常孤独的人,我也非常孤独:这个共同点使我对他感到特别亲切。我越来越觉得自己detachedfromeverything [和一切都脱节],拼命工作其实只是由于机械式的习惯,生理心理的需要(不工作一颗心无处安放),而不是真有什么conviction [信念]。至于嗜好,无论是碑帖、字画、小古董、种月季,尽管不时花费一些精神时间,却也常常暗笑自己,笑自己愚妄、虚空,自欺欺人地混日子!
卓别林的不少有关艺术的见解非常深刻,中肯;不随波逐流,永远保持独立精神和独立思考,原是一切第一流艺术家的标记。他写的五十五年前(我只二三岁)的纽约和他第一次到那儿的感想,叫我回想起你第一次去纽约的感想。颇有大同小异的地方。他写的第一次大战前后的美国,对我是个新发现:我怎会想到一九一二年已经有了摩天大厦和Coca-Cola [可口可乐]呢?资本主义社会已经发展到那个阶段呢?这个情形同我一九三〇年前后认识的欧洲就有很大差别。
敏在校仍旧忙得不可开交,也许忙得不亚于你,除掉不赶火车飞机之外,他常常星期日也不得空,连衣服也来不及洗(在校经常是自己洗衣的)。
我们天天等凌霄的生日照片!再谈,一切保重!
爸爸 一九六五年九月十二日夜中秋后二日
Studio99 [九十九工作室]我复了信去,仍未收到目录,请弥拉电话催催才好!
今年敏和她相继回校以后,三五天茫茫然若有所失,心头一片寂寞,比前几年更难受。大概心情更进入老境了,小蓉这孩子天真朴实,整日嘻嘻哈哈,二十四岁只像十五十六岁,可爱至极。只是如此无邪的性格,在任何时代都不合时宜,看了叫人sad [悲伤]!
意大利灌片时琴好不好?下次来信提一句!
Bach-Handel [巴赫-亨德尔]一片在HMV出了新版是不是?我想要一张。
一月三十日单为Camden [卡姆登]一场去一次美国,我看不大值得,不妨再考虑一下,别太重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