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好容易等了三个月等到你的信,妈妈看完了叹一口气,说:“现在又不知要等多久才能收到下一封信了!”今后你外出演奏,想念凌霄的心情,准会使你更体会到我们怀念你的心情。八月中能抽空再游意大利,真替你高兴。Perugia [佩鲁贾]是拉斐尔的老师Perugino [佩鲁基诺]的出生地,他留下的作品一定不少,特别在教堂里。Assisi [阿西尼城]是十三世纪的圣者St.Francis [圣弗朗西斯]的故乡,他是“圣芳济会”(旧教中的一派)的创办人,以慈悲出名,据说真是一个鱼鸟可亲的修士,也是朴素近于托钵僧的修士,没想到意大利那些小城市也会约你去开音乐会。记得Turin、Milan、Perugia [都灵、米兰、佩鲁贾]你都去过不止一次,倒是罗马和那不勒斯、佛罗伦萨,从未演出。有些事情的确不容易理解,例如巴黎只邀过你一次;Etiemble [埃蒂昂勃勒]信中也说:“巴黎还不能欣赏votrefils [你的儿子]。”难道法国音乐界真的对你有什么成见吗?且待明年春天揭晓!
你好久没提到杰老师了,我也三年未通信;不知他还健在吗?照样教学生吗?勃隆斯丹太太也近两年没信息,不知她忙得怎样?生活怎样?刘抗伯伯处寄了唱片没有?勿再拖延为妙!
说弗兰克不入时了,nobodyasksfor [无人问津],那么他的《小提琴奏鸣曲》怎么又例外呢?群众的好恶真是莫名其妙。我倒觉得VariationsSymphoniques [《交响变奏曲》]并没一点“宿古董气”,我还对它比圣桑的Concertos [《协奏曲》]更感兴趣呢!你曾否和岳父试过Chausson [肖松]?记得二十年前听过他的《小提琴奏鸣曲》,凄凉得不得了,可是我很喜欢。这几年可有机会听过Duparc [杜巴克]的歌?印象如何?我认为比Faure [佛瑞]更有特色。你预备灌Landlers [《兰德勒尔》],我听了真兴奋,但愿能早日出版。从未听见过的东西,经过你一再颂扬,当然特别好奇了。你觉得比他的Impromptus [《即兴曲》]更好是不是?老实说,舒伯特的MomentsMusicaux [《音乐瞬间》]对我没有多大吸引力。
弄chambermusic [室内音乐]的确不容易。Personality [个性]要能匹配,谁也不受谁的outshine [掩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先大家意见一致,并不等于感受一致,光是intellectualunderstanding [知性理解]是不够的;就算感受一致了,感受的深度也未必一致。在这种情形之下,当然不会有什么lastdegreeconviction [坚强的信念]了。就算有了这种坚强的信念,各人口吻的强弱还可能有差别:到了台上难免一个迁就另一个,或者一个压倒另一个,或者一个满头大汗地勉强跟着另一个。当然,谈到这些已是上乘,有些duetsonata [二重奏奏鸣曲]的演奏者,这些trouble [困难]根本就没感觉到。记得Kentner [肯特纳]和你岳父灌的Franck,Beethoven [弗兰克,贝多芬],简直受不了。听说Kentner的音乐记忆力好得不可思议,可是记忆究竟跟艺术不相干,否则电子计算机可以成为第一流的音乐演奏家了。
来信仍未提及你近一两年来的理解和技巧,我还在等你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