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沉默了好久,然后深叹了一口气:“周伯晋(字)欺我不读书,我本广为延誉,名满天下,可天下文人看了此文后,都会讥笑我不读书。伯晋欺负我啊,文人没有德行怎么行呢(伯晋欺我矣,文人无行奈何)?”
张之洞是一个清高孤傲的文人,一向视文品如生命,学生是个文抄公,他怎能容忍?
从这时起,他就和周锡恩划清了界限,他拒绝再见周锡恩,最后断绝了来往。
张之洞说周锡恩欺他不读书,并非言过其实。事情发生后,还真有人这么嘲笑他。
想想,龚自珍(1792—1841年,浙江杭州人)是何许人也?他是清朝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及改良主义先驱,他的作品那么有名,而张之洞又是大学问家和当代教育家,他怎么可能没读过龚自珍的书呢?
事实上,张之洞还真的没读过龚自珍的书,不是他没时间读,而是他非常排斥龚自珍的言论思想,所以他不去读。而周锡恩正是利用他对龚自珍的排斥,才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周锡恩因此被文坛封杀,在随后的一次公务员考试中,他的成绩其实是可以排第一的,可因为背上了文抄公的骂名,主考官都不敢给他打高分。他把这笔账记在了张之洞和赵凤昌头上,他因此憎恨这两个人。
这次公务员考试失利后,他决定报复张之洞和赵凤昌。
张之洞,对不住你了,你曝光我抄袭,让我难堪,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跟随你那么多年,我知道你的事情太多了,我会把这些事情总结归纳起来,找人参你一本的,你等着!
还有你,赵凤昌,我最恨你了!你不揭我的丑你能死啊?你也等着吧!
周锡恩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徐致祥,他早年在翰林院做编修时就和徐致祥交好。他深知参劾控徐致祥一直嫉恨张之洞,于是托他参张之洞一本,并独家爆料张之洞的一切内幕。
徐致祥求之不得。他正想打压张之洞的风头,给他降降温,只是苦于没有事实材料。这下好办了。经过一番合谋,徐致祥就把参劾张之洞的折子递给了光绪皇帝。
歹毒的奏折
徐致祥的文笔虽然有点臭,但有周锡恩做参谋,这道奏折写得格外出色。
首先,他在奏折的开头,从各个方面把张之洞大大地肯定了一番,从而让光绪皇帝深信他不是打击报复,而是职责所在。待光绪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后,他就由小及大,由浅及深,由远及近地指出问题:
湖广总督张之洞辜恩负职,在两广总督任内,司道谒见,往往候至终日而不得见,候补州县,概不接见。所喜者一人而兼十数差,率皆浮薄夸诈之辈。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探访本地富家,借端罚捐,数至巨万,恣意挥霍,亏耗帑项及私自勒捐者总不下数千万两。藩司王之春,掊克聚敛,直隶知州赵凤昌,声名甚秽,该督俱加信任……
这是指责张之洞在两广总督任上的问题。接着,他又指出张之洞在湖广总督任上的问题:
该督自移督湖广以来,议办炼铁并开煤铁各矿,乞留巨款,轻信人言,浪掷正供,又复多方搜索,借电竿毁通桥,几酿巨患,督署被焚,而不入告。州县补缺勒捐,逞臆妄行。藩司王之春,掊克聚敛;直隶州知州赵凤昌,声名甚秽……
指出了所有的问题后,他又进行了归纳总结,并告黑状,最后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本质:
统观该督生平,谋国似忠,任意似勇,秉性似刚,运筹似远,实则志大而言夸,力小而任重,色厉而内荏,有初而鲜终。徒博虚名,议论之妙,无有过于张之洞者。作事之乖,设心之巧,亦无有过于张之洞者。
此人外不宜于封疆,内不宜于政务,惟衡文校艺,谈经徴典,是其所长。尤痛恨该督被皇太后、皇上如此宠遇,而逞臆妄行……
平心而论,徐致祥的这道奏折布局精巧,用心良苦。简要地归纳一下,他参劾张之洞的事情主要有以下六个方面:
1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毫无作息时间规律,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
2任人唯亲,唯亲者一人兼职十几个,却都是饭桶。他的下属王之春搜刮聚敛民财,赵凤昌声名败坏,可他却倍加信任他们。在广东是这样,在湖北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