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九年(1893年)正月二十四日,大理寺卿(掌管刑事审判的法官,正三品)徐致祥(?—1899年,江苏嘉定人)狠狠地参了张之洞一本,奏折直达光绪皇帝。
徐致祥早年和张之洞是同事,两人同在翰林院做编修,但徐致祥要比张之洞早三年中进士。张之洞入党清流时,徐致祥也格外愤青,但他才资不太高,文笔还有点臭,一直愤不到点子上,所以他一直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京官,很不得志。比及徐致祥,张之洞却因为屡上给力而高明的奏折,在一夜之间连升四级,继而又升任山西巡抚和两广总督。
每每想到两个人的反差,徐致祥心中的那个羡慕嫉妒恨啊,别提有多强烈了。特别是近几年来,张之洞在两广、湖广任上干的那些轰动全国、震惊世界的大事,而声名鼎沸、红极一时,这更把他恨死了。
徐致祥不仅心胸狭窄,做事偏激,还极其顽固守旧,并且是一个参劾控。在上书言事、参劾权臣这方面,他比李鸿藻、张佩纶以及翁同龢、盛昱那两派清流还清流。
李鸿藻等人上书言事,参劾权臣,多半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因此事后不至于挨整。可徐致祥这哥们儿完全跑偏,他是瞎上乱参,而且爱走极端,结果屡屡撞墙,还死不悔改。
光绪十年(1884年),中法战争期间,朝野讨论修筑铁路,极其顽固守旧的徐致祥非常厌恶这事,于是上疏痛陈修筑铁路有八大害处,慈禧批他言论荒诞狂妄,并降三级处理。
慈禧给的处分很重,可徐致祥毫不在乎。两年之后,修筑铁路再次成为朝野热议的话题,他再次站出来力阻,并一口气上了十几道奏疏。这一次,他倒是没被降级,可慈禧不想再见他,于是便把他支到福建和广东等地主持乡试去了。
光绪十八年(1892年),徐致祥时来运转,他被光绪皇帝召回北京,出任大理寺卿。
连降三级的遭遇和几年的外放经历,并没有让徐致祥收敛他的参劾控。上任没多久,他就连连参劾军机处领班大臣、礼亲王世铎和山西巡抚阿克达春。
参劾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但徐致祥并没有闲着,他闲不住,就因为他是个参劾控。要是身在其位,不谋其职的话,他会憋得慌。他憋得相当难受。因此,他又盯上了嫉恨已久的张之洞。
原来,他掌握了张之洞好多不为人知的把柄。但在此前,有一个人找他来了。这个人,便是刚刚被张之洞扫地出门的学生周锡恩(1852—1900年,湖北罗田人)。
结怨文抄公
周锡恩15时就做了张之洞的学生,那是同治六年(1867年)张之洞挂职湖北学政时的事。周锡恩才资聪颖,未成年就考取了秀才,深得张之洞赏识。
光绪二年(1876年),在入读京师国子监的考试中,周锡恩名列第一,一时声名鹊起。
光绪九年(1883年),他又考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他卓识远见,才华出众,同湖南才子张百熙(1847—1907年,字埜秋,湖南长沙人)合称为“北周南张”。
张之洞虽然长期从政,却是一个大学问家,工作之余,他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吟诗作对,或者找知识渊博的幕僚、朋友和学生谈古论今,研讨学问。在这些人当中,周锡恩特别有才,张之洞非常看好他,甚至把他视为座上宾。
光绪十七年(1891年)八月初三,张之洞55岁生日,前来贺寿的人络绎不绝,不少人还当场撰文写诗。在这些诗文中,张之洞最喜欢周锡恩的作品,大气磅礴,富丽堂皇,颇有汉魏骈文之风。出于喜爱,他将此文裱在总督府大厅屏风上,供来访的文人名士品赏。
张之洞常以此为荣,他的总文案兼贴身秘书赵凤昌却悄悄告诉他:“此文出自于龚自珍作的《阮元年谱》序言,周锡恩涉嫌抄袭,他是个文抄公!”
张之洞一愣,他旋即找来龚自珍的那本书来一看,真相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