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年(1884年),他从山西巡抚任上赴京时,就在路途中病倒了。在山西操劳了两年,他竟然发须半白,虚弱不堪,那一年他才47岁。到了广东后,他染上了肝病,体质更加虚弱。在广东任职五年,他曾五次请病假,三次请开缺,可朝廷均未批准,只允许他在任上休病假。
到了湖北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可他太忙了,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根本顾不上休假。于是拖着病体拼命干事,一直干到现在。
他能够活到现在,确实很不容易,是个不折不扣的“张坚强”。因为肝病是顽固性疾病,至今都无法治愈,多少人因为肝病久治不愈而英年早逝,他却挺到了72岁,真是生命奇迹!但现在,他挺不下去了。
六月初四,他请休病假,从此一病不起。
八月十四日,他深感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口授一份长长的遗折。在这份遗折中,他恳切地规劝朝廷:
当此国步维艰,外患日棘,民穷财尽,百废待兴,朝廷万宵旰忧勤,预备立宪,但能自强不息,终可转危为安。伏愿我皇上亲师典学,发愤日新……满汉视为一体,内外必须兼筹,理财以养民为本,恪守祖宗永不加赋之规……
可以看出,张之洞在临终之前依然放心不下“满汉畛域”。
八月十九日,他的病情稍稍缓和,于是奏请朝廷开缺他的一切职务,可朝廷没有批准。
八月二十一日,载沣带了二两人参,代表朝廷前去探望他。在病床前,载沣安慰他说:“老中堂,你就安心养病吧,别想着辞职的事了。中堂公忠体国,有名望,好好休养。”
张之洞喃喃地说:“公忠体国,所不敢当,廉正无私,不敢不勉。”
载沣听后,没有言语,而是默然地退了出去。
载沣走后,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快步走过来问张之洞:“监国这是什么意思?”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张之洞的清流老友陈宝琛。原来,慈禧死了,陈宝琛终于熬出头了,这时已任礼学馆总裁。张之洞病重后,他一直守护着病床前,两人或者默默凝望,或者一起回忆那段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两年之后,陈宝琛成了溥仪的老师。尽管不咋地,但他还是赶上了帝师的末班车。
张之洞看了看这位被慈禧封杀了25年的老友,满怀失望地说:“国运尽矣!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不能领悟我的意思(盖冀一悟而未能也)。”
名臣终结
八月二十一日亥时(21时至23时),张之洞怀着对这个世界无限的眷恋和失望,憾然地闭了上眼睛,享年72岁。张之洞死后,朝廷追赠“太保”,谥号“文襄”,入祀贤良祠,后世称他“张文襄公”。
朝廷本来是要给他“文正”或“文忠”这个谥号的,可他在遗折中称自己“不树党援,不殖生产”,这句话令载沣和皇族亲贵不愤不满,于是将他的谥号降为文襄。
官专场最后一个皇朝的最后一位名臣。他走了,中国名臣不再有,而他也成了中国绝版名臣。
这辈子,他穿越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五个朝代,是同治、光绪、宣统三朝元老,见证、参与或主持了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起义、英法联军侵华战争、洋务运动、中法战争、中日甲午战争、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及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清末新政和预备立宪等所有国家大事。这些大事串联起来,就是一部晚清的历史。张之洞见证、参与或主持了这些事情,说明他的一生就是一部晚清史。
这辈子,他一直在升官,直至位极人臣。
这辈子,他一直没有被贬谪,甚至没有受过处分。徐致祥倒是狠狠地参过他,想整他的人也有不少,可结果都没咋地。也就是说,从他步入官场,到他生命终结,都是步步高升,步步为营,没有任何的闪失。
这绝对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绝对是一个官场传奇。古往今来,没有哪个人能在人心险恶的官场这么混,特别是在动**不安的晚清。因此,张之洞在官场混得超级成功!
我们不能把他成功的主要原因,归结于慈禧对他的恩宠与倚重,慈禧对他是够意思,可慈禧恩宠和倚重的人多了去了,慈禧还搂过好多哥们儿睡觉呢,他张之洞能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