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宝桢处死袁廷蛟后,朝廷又派原两江总督李宗羲赴川彻查此案。李宗羲倒是查清了这个案子,可他觉得这起案子牵连甚广,甚至牵扯到好几位朝廷高官,他压力很大,只好将案情陈奏朝廷。
李宗羲的奏折送达朝廷时,清流党的张佩纶连上奏折,强烈要求朝廷严查东乡惨案,严惩杀人凶手李有恒。尽管事情被闹得满城风雨,但黑暗到家的清政府,直到第二年才派礼部尚书恩承、吏部侍郎童华两人为钦差大臣到四川查案。
然而,恩承和童华都是贪官,他们沿途勒索百姓不说,还收受丁宝桢数万两银子。回京复命时,这哥儿俩当然百般包庇丁宝桢那帮人,朝廷没有查到他们的犯罪证据,只好维持原判,并发出谕告:此案为终审判决,所有人都不得再议!看来,东乡冤案似乎成了一桩铁案。没有人能翻案,也没有人敢翻案。
有备而来,强势翻案
张之洞偏不信这个邪!东乡惨案发生时,张之洞就在四川挂职学政,他对这起案子是知情的,但他当时只管教育工作,对于这种大案要案,他无权插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清流党的牛角,慈禧的恩人,他要做一个大有作为的言官,干一件影响深远的大事,于是决定为东乡的受害百姓申冤,决定为那四百多个冤魂翻案!
这既是一股正义力量使然,也是一种曲线发迹的权谋手段。他就是要通过翻这桩铁案来博取民意、积累人气,然后光明上位。
当他决定翻这桩铁案时,不少人都睁大眼睛说:“张之洞,你疯了吧?你才是一个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啊,你何德何能翻这桩铁案?案子牵扯了那么多高官,别到时候案子翻不了,倒把你自己搞翻了啊!”
面对人们的质疑,张之洞十分泰然,他成竹在胸,淡淡一笑: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你们就看好吧!
张之洞做事力求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他首先简要地向慈禧奏明案情,并表达了他要翻案的请求。慈禧欠他一个人情,就同意了。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他走对了,因为这事只要得到慈禧的支持,他就不怕涉案高官打击报复,有慈禧撑腰,谁怕谁啊?于是在五月十一日,他一连上了三道奏折,这体现了他为民申冤的决心,也破了官员单日上奏折的纪录。
在第一道《重案定拟示协折》中,他详细叙述了东乡惨案始末,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东乡惨案纯属孙定扬等人滥杀无辜,这个滥杀无辜是由孙定扬诬告聚众闹粮的百姓谋反,并请求文格派兵镇压引起的。而百姓聚众闹粮是由孙定扬违法加收百姓苛捐杂税引起的。因此,孙定扬是这起惨案的罪魁祸首。四百多无辜百姓都被他们残忍地杀死了,其中不少都是老弱妇孺啊。这帮人真是惨无人道,灭绝人性,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而臣也不得不为痛哭流涕的四川百姓伸张正义……”
在第二道《陈明重案初起办理各员情形片》中,他引据经典,列举康熙、乾隆朝以来朝廷严禁地方政府加重农民负担,以及爱民如子、严惩贪官污吏的事实,并请求朝廷依法判处孙定扬死刑,剥夺其政治权利终身,否则就很难安抚四百余百姓的冤魂,很难告慰农民英雄袁廷蛟,也很难让替罪之羊李有恒心服口服。
在第三道《附陈蜀民困苦情形》中,他恳求朝廷:“此案虽被钦定为铁案,但事情真相不是这样的。臣在四川待了三年,对此案知根知底,臣如果不为民申冤,那就愧对朝廷,愧对四川百姓。因此,臣恳请太后和皇上依法严惩孙定扬及相关犯罪嫌疑人,这些犯罪嫌疑人,不单单是四川百姓的罪人,也是朝廷的罪人,他们败坏了朝廷的形象和太后、皇上的英名,也毁掉了我大清帝国的根基大业,实在该杀!只有杀了他们,那些惨死的冤魂才能昭雪,那些受害百姓的怨愤才能平息……”
慈禧看了这三道奏折后,内心被深深地震撼了,毕竟那是四百多条人命啊,人命关天,怎能让他们白死呢?又怎能让凶犯逍遥法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