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方便融资,荣宗敬至少以个人名义在7个钱庄、2个银行、1家保险公司有投资,以公司名义在3家银行有投资,多的几千股,少则几十股,包括上海正大银行、中国国货银行等。他对身边的人说:“我搭上1万股,就可以用上他们10万元、20万元的资金。”
负债经营,一般能形成滚雪球效应。但这种扩张也蕴藏着极大风险,往往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尤其当官员有觊觎之心的时候。荣氏集团也没能逃脱这一规律。
1934年年初,申新搁浅了。
此前4年,申新连续巨额亏损。据上海商业储蓄银行调查,以1933年4月申新出产的20支人钟牌纱为例,每件成本218.33元,市场价却只有204元,每生产一件就要亏折14.33元。荣宗敬沮丧地感叹“板贵棺材贱”。
赋税太重,也是申新搁浅的重要原因。此外,荣宗敬和几个儿子投机失败,光是他们投机洋麦、洋花之类的亏损就有1200多万元,总公司这一项利息支出就在500万元以上。
到1934年3月,申新在上海的厂几乎已全部抵押出去,中国银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等几家关系密切的大银行不肯再放款,只有靠16家与荣家熟悉的往来钱庄暂时维持。此时申新负债累计达6375.9万元,而全部资产总值不过6898万元。
当年6月月底,到期的500万应付款没有头寸可以应付,申新的资金链断了!
风闻申新出事,各路债主纷纷上门。在债主逼得最厉害的时候,陈光甫、宋汉章(时任新华信托储蓄银行董事)二人在荣公馆陪荣宗敬通宵熬夜,就是怕他倒下去。
当时,无锡的茂新面粉厂还有点力量。最紧急时,荣宗敬不断打长途电话向弟弟求援。6月28日,荣德生长子荣伟仁连夜赶回无锡求援,他要父亲带上全部有价证券到上海救急:“否则有今日无明日,事业若倒,身家亦去。”
荣德生当时正在喝茶,执壶在手,他想:“如果茶壶裂了,即使有半个壶在手,又有何用?”他彻夜未眠,给上海打了11个长途电话,托宋汉章向张公权(时任中国银行总裁)求救,得到的回话是:“有物可商量。”
荣德生带上家中所有的有价证券,次日凌晨4点赶火车去上海。9点多,他将证券带到中国银行点交,立约签字,先向中国、上海两家银行押解500万元。16家往来钱庄的老司务或学生,一夜没有离开上海江西路申新总公司大门口,知道荣家有了办法,才各自散去。
人们当时普遍认为申新资产负债倒挂,荣宗敬经手债务太多,无力清偿,信用不足,说话已不能算数。荣老大过去举债经营,全力扩张,靠的是信用,信用一失,一切都完了。而荣德生魄力虽不及乃兄,但脚踏实地,关键时刻说话可以算数,反而让不少人对他放心。
从1934年6月起,荣宗敬不断向南京政府有关部门求助,给实业部、财政部、棉业统制会等部门都写过信。当年7月,实业部提出“申新纺织公司调查报告书”,这份报告书建议借给申新300万元作为营运资本,成立一家新公司。实际上是实业部长陈公博想乘人之危,顺势接管申新。
荣宗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可怜大王几被一班小鬼扛到麦田里去”。
一天凌晨4点,在申新九厂俱乐部楼上睡觉的厂长吴昆生,睡梦中忽然听到下面礼堂有人在哭,起来一看,原来是荣宗敬。荣告诉他:“我摆不平了,欠政府的统税付不出,政府却要来没收我几千万元的财产,这没有道理!”
此时,吴稚晖再次拔刀相助,亲自给蒋介石、汪精卫、陈公博、孔祥熙等人写信。孔祥熙不愿陈公博得到申新这块大肥肉,不给实业部拨款,申新侥幸逃过了被官僚资本吞没的厄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936年2月12日,荣家兄弟遭遇了创业以来最艰险的一幕。这天,宋子文在家中召集申新三大债权人——中国银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和浙江兴业银行开会,这个会议将决定荣家在申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