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筱庵说:“段祺瑞是军阀,张作霖是土匪,蒋介石是流氓。一个比一个坏!”这是这帮商界大亨的共识,但拿算盘的怎么可能干过拿枪杆的,大家最后还是劝荣老大咽下这口气。客人们告辞后,荣德生说:“宗敬,我们一起去见见吴老先生(吴稚晖)好吗?”
“还是你去吧,用不用带张支票?”
“绝对不可!老先生最清高,别说支票,有人送书画古董还被他扔出来呢!”
吴稚晖,无锡人背后称其为“吴疯子”。这个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当秀才时就这个脾气。
杨颐做江苏学政时,公然在画舫宴客,微服狎妓。吴稚晖当时在南菁书院读书,得知此事后,约同学前往捣乱。他们上穿四开裤箭袖袍,下身不穿裤子,头插松枝,持草纸一束,前往画舫。上船后,他们故意跌了个四脚朝天,大呼:“生员叩见大人,请赏花酒三杯。”杨学政大怒,一面命令把两人赶走,一面喝令将二人革去秀才,赶出书院。院方认为,生员冒犯学政理当有罪,但学政微服狎妓也该处分,几经周折,最后以停学了事。
成为党国元老之后,吴疯子不疯了,但仍然是个怪人。蒋介石几次要他出来做官,他说:“我是无政府主义者,脾气也不好,不敢当呀!”终其一生老吴只当了个中央监察委员,而且从不办公。吴的字很有名,过不下去了,就卖字维持自定的“两粥一饭,小荤大素”的日常饮食。
吴稚晖说无锡人富于“两发主义”,一是“发痴”,二是“发财”。要成就一番事业,如不能痴心不改,必致中途失败;如不抱有“发财”的希望,缺乏做事**,也难以为继。因为是无锡同乡,他对奋发创业的荣氏兄弟一向都很看重,特别是与荣德生私谊甚好。
荣德生来时,吴稚晖正与蔡元培谈事。看到荣德生,吴稚晖说:“德生,你来得正好,你先看看这个。”他递给荣德生一份电报底稿。电报是今天早晨吴稚晖发给南京蒋介石的,电曰:“无锡富商荣宗敬,乡评极佳。并无为富不仁之事,近年敬恒(吴敬恒,字稚晖)个人亦未闻彼曾比附孙传芳。……乡之公正士民,环来请求转达钧听,望更饬查昭雪,免予查封。”
读完电报,荣德生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来找吴稚晖只抱一线希望,没有想到老先生已经先行一步了。“介石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他的命令昨天刚下,我这份电报未必会立即奏效。后天介石要来上海,到时候元培我们一起去找他,这几张老面子他总会买吧?”
聊了一会儿天,荣德生起身告辞,吴稚晖拉着他的手说:“德生,我们几个老家伙去说情,也总得给介石一个台阶下,这50万元的库券,还是认了吧?”
荣德生诚恳地说:“一切听老先生吩咐!”
3天后,吴稚晖约上蔡元培、李石曾、张静江到蒋介石下榻处,四大元老为荣宗敬的事轮番说情。听说荣宗敬服软,认购50万元的库券一分不少,蒋介石便顺坡下驴:“那就照元老们说的办吧!”
财去人安乐。一件附逆大案,就这样不了了之。
搁 浅
荣宗敬是一个“狂热”的扩张主义者,人称“无锡拿破仑”,他一天看不见锭子,心里就不舒服。他有一句名言:“竞争如同打仗,能多添一只锭子,就好比多得一支枪。”
1916年,申新一厂开机时,他就告诉荣德生:“商战必须争取时间,造厂力求其快,设备力求其新,开工力求其足,扩展力求其多。”这就是著名的荣氏四大法则。
为了扩张,荣宗敬的一个秘诀就是“肉烂在锅里”。申新除了股息,一般不发红利给股东,盈余不断滚下去,用来扩大再生产,就像烧肉,老汁水永远不倒出来。
他的另一个绝招是:负债经营。荣宗敬并不担心银行的债务,他曾说过一段很精彩的话:“债多勿愁,虱多不痒,债愈多愈风凉。如果我的厂子亏损严重,给我放款的银行怕被拖下水,收不回款去,只好继续贷款以图复苏。企业和银行是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利害相同,唇齿相依,即使同床异梦,也只得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