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来的薪水每月超过100元,我给你30元,不嫌菲薄吗?”荣德生心想,此人不想多赚钱,能做生意吗?在一瞬间,他聘用薛的决心要动摇了。
“荣先生,我投身实业界,是为了求得新学问。求学是要出学费的,您不要我缴学费,还给一份津贴,已属非分,怎么还会有菲薄之念呢?”
荣宗敬听到此事后对弟弟说:“你30块钱请了个总管,这个人不是个呆子,就是个大聪明人!”
1920年,薛明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上海申新第一、二厂实习,有时也返回无锡督造厂房,指导装机。他自谓:“虚心当学徒,依样画葫芦。”他不仅深入申新第一、二厂各部门进行调查,还一度冒充员工进入两家日商纱厂仔细考察。
不久,薛明剑写成了《申新第一、二厂学习笔记》和《申新第一、二厂与日商丰田纱厂的比较研究》。一向蛮横自信从不服人的申一总管严裕坤读后说:“薛明剑对许多事物的见解,比我们身历其境的人看得还清楚!”
1922年1月,申新三厂正式开业,薛明剑正式就任总管,开始实施他的改革宏图。就纱厂制度革新的问题,薛明剑常常和荣氏兄弟讨论到深夜。一次,荣氏兄弟与薛明剑又来了个子夜对话。
“欧战结束了,洋货将再次充斥市场,中国工商业必普遍陷入困境,我们又怎能保证‘永兴不败’呢?”荣宗敬问。
“防患于未然很必要。就工厂内部来说,最重要的是必须废除工头制。”对此,身在一线管理的薛明剑深有体会。
当时,一般纱厂的大小工头不是亲友就是师徒关系,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工人畏之如虎,逢年节得送礼,工钱被克扣也不敢声张,女工被侮辱者比比皆是。申三总工头沈阿虎,平时很少到厂却可遥控一切;厂里其他工头,有的鸦片烟瘾大得吓人,有的每晚泡在堂子里。纱厂管理混乱,浪费严重,产品质次价高,工头制是万恶之首……
“日本纱厂也是工头制,为什么就不一样呢?”
“日本纱厂工头只用来管中国工人,生产管理和技术改进都是由日本工程师掌握,工头根本无权也不敢过问。而我们的文员多数不懂技术,也没有管理权力,就只有任凭工头摆布,久而久之甚至与工头沆瀣一气。”荣家兄弟品味着薛明剑的话,陷入了沉思。工头势力由来已久,也不是申新一厂一家所独有的事!要下这个决心,就是以魄力见长的荣宗敬也是犹豫再三。
1925年春,在薛明剑不断努力下,申新三厂正式宣布改革工头制。此事一经宣布,就引来工头造反,工会追查,但3年后,几经反复,工头制终于被废除。
通 缉
1927年春,荣宗敬已经成为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商业大亨。春风得意的荣老大没有想到,自己一不小心招惹了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
5月15日,蒋介石密令:荣宗敬甘心依附孙传芳,平日拥资作恶,劣迹甚多,着即查封产业,并通令各地军警侦缉逮捕。无锡县政府接到命令后,立即查封荣家财产。
当晚,无锡荣宅楼上楼下都贴满了封条,荣家几十口人,全被赶到厨房和车库内。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荣家上下一片愁云惨雾,荣宗敬之妻陈氏号啕大哭,荣德生坐在一张往日用人坐的板凳上垂头丧气。他想不明白:我们兄弟不曾得罪过蒋某呀,他为什么要下此毒手呢?
次日一早,荣德生赶往上海看望哥哥。荣宗敬看到弟弟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心中非常感动,还是血浓于水呀!他紧搂着弟弟走上楼去,多少年了,兄弟俩还没有这么亲昵过。
其实,“依附孙传芳”云云,不过是借口而已。老蒋通缉荣宗敬的真正原因,是以他为首的纱厂联合拒绝认购50万元“二五库券”。北伐军到达长江下游的时候,虞洽卿等人就在上海号召各业捐款拥戴。荣宗敬竟敢不买蒋总司令的面子,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荣家兄弟正在商谈疏通之事,荣公馆又来了几位贵客,他们是纱联会副会长穆藕初、中国通商银行总经理傅筱庵、中国银行总经理宋汉章、上海银行总经理陈光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