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古老的中国进入亡国危险与创业机遇并存的时代。而两江交汇、雄踞华中的武汉,与上海滩一样,成为冒险家与投机者的乐园。在风云变幻的时势中,这帮人不仅改变着自己的命运,也改变着周边的世界。汉口的地产大王刘歆生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刘歆生家三代赤贫,他能成为一代巨富,源自他不屈从命运的性格。40岁以前,他几乎事事不顺。张之洞主政两湖(湖北和湖南)后,大兴洋务运动,刘氏成为洋行买办,迅速积累了大量资本。不久,趁汉水泛滥,“划船计价”,他迅速而便宜地买下大片湖荒地,并通过高明的“资本运营”,将荒滩变成黄金之地。就这样,昔日的鸭童刘歆生,摇身一变,与上海的哈同、天津的高星桥一起,成为当时中国三位地产大王。
图为抗战时期刘歆生避居汉口法租界时与儿孙们的合影。有人认为,这是他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也可能是目前能够找到的唯一照片。
楔 子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是中国人人生的一般规律,但刘歆生是个例外。
1899年夏天,这哥们儿已经四十有二,却一事无成。大热天的,这位湖北汉口的汉子哪里也不去,就在乡下老家附近的柏泉教堂等求职消息呢!
如果按照现在的职场规则,35岁就是个大门槛。像刘歆生这样40多了,还去应聘洋行的买办(相当于现在外企的一般经理),除非关系户,否则基本上没戏。
幸运的是,刘歆生这次恰恰就是走关系。帮他疏通的是一位法国郎中,名叫金正裔。两人不仅是教友,还是生意伙伴。两人曾经共同投资开煤矿、办铁厂,但几乎没有一桩生意成功过,算起来,也是“难友”。最重要的是,资深天主教徒刘歆生至少会英、法两门外语,这让金郎中向法国立兴洋行的大班推荐时,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正当刘歆生在柏泉教堂里百无聊赖地在灯下翻看经文时,金郎中行色匆匆地从汉口赶过来了。一看到金郎中那含蓄的笑容,刘歆生马上明白“有戏”。
“刚上班每月纹银10两,半年后看工作业绩再加薪水。你看怎样?”金郎中问道。“没问题,没问题。”刘歆生连声道谢。这是刘歆生第一份正式职业,也是他买办生涯的起点,更是他一生转运的契机。
西 瓜
汉口西边30多公里处,有一个丘陵地貌的湾子,叫刘家嘴。
刘家嘴地处柏泉镇的东边,北靠宋家山,东南面是杜家湖。1857年,刘歆生就出生在这个湾子的一个农民家里。刘家三代赤贫,是地地道道的贫雇农。
小时候,跟湾子里其他孩子一样,插秧、放牛、打猪草、放鸭子,几乎样样农活刘歆生都干过。特别是在杜家湖畔放鸭子,那是他的拿手好戏。
放鸭子看上去很惬意,湖水**漾,鱼翔浅底,群鸭嬉戏追逐,儿童欢声笑语。蓝天白云的时候,虽然悠闲,但难免单调。如果赶上阴天多雾,鸭子特别容易失散;碰到风大浪急的时候,放鸭子就更是一个苦活。因为这个时候,鸭子特别兴奋,喜欢随波逐流,想将它们聚在一起,非常困难。更不用说长时间待在野外,衣服容易湿透,吃饭也难得及时,鸭童们往往又冷又饿,浑身特别难受。这段当鸭童的经历,让刘歆生有了一个“鸭拐子”的外号。小小年纪就与湖水打交道,对刘歆生来说,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放鸭子的少年郎,对湖泊就像对自己的手足一样熟悉,如此深刻的印象,显然对他未来的地产投资影响很大。
按理说,家里这样贫困,刘歆生很难读书上学。
但因为一个西瓜、一个意大利传教士,刘家与天主教结缘,刘家孩子也因而摆脱和同龄鸭童同样的命运。
19世纪50年代的一个夏天,意大利人李文秀从汉口来柏泉东西湖乡下传教时,村民们都不太敢搭理这个蓝眼睛的洋鬼子。李文秀独自走在午后乡间火辣辣的地头,又渴又累。这时,一个青年农民大胆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送了个西瓜给他解渴。西瓜吃完,两人也成了朋友。这个青年,就是刘歆生的父亲刘作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