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代工业发展史上,有两位著名实业家,人称“南张北周”。“南张”指的是功盖东南的状元实业家张謇,“北周”指的是华北新式工商业的开拓者周学熙。
作为山东大学首任校长、袁世凯最为信任的财经大管家,周学熙曾经两次出任民国财政总长,但他最终选择了退出政界,全身心地投向实业。他呕心沥血,创建华新棉纺厂与耀华玻璃厂,以天津、唐山为中心,在中国北方苦心经营起一个庞大的周氏企业集团。周氏集团资本金额高达4000多万元,在当时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楔 子
1895年4月的北京,紫藤花开,柳絮飞扬。自从清廷割让台湾给日本并赔款20000万两白银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的空气中就充满了不安。此时,18行省上京参加会试的举人正在等待放榜,他们还没从让人窒息的科考中喘过气来,就被这个消息激得血脉贲张。
5月2日,周学熙与一位同考前往宣武门外的松筠庵,参加各省举子们的大聚会。会上,广东来的康有为、梁启超最活跃,他们不仅起草了18000字的请愿书,而且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鼓动大家同赴都察院请愿。近代史上轰轰烈烈的“公车上书”开始上演。
“夫富国之法有六:曰钞法,曰铁路,曰机器轮舟,曰开矿,曰铸银,曰邮政。”“凡一统之世,必以农立国,可靖民心;并争之世,必以商立国,可侔敌利,易之则困敝矣。”
这些年,周学熙一边钻研八股,一边观察时局,他深知科举之途并不能救民于水火,但苦于找不到济世妙方。康、梁的这些话就像拨开了迷雾,让他心头一亮,看到一条崭新道路。
后来,有人报告说皇上已经在和约上盖了国玺。眼见大势已去,举子们便一哄而散。公车请愿未遂,但周学熙却下定了弃举业就实业的决心。这位29岁的官宦子弟,决定尽快赶往安徽建德(今东至县)老家,与回籍养病的老父好好地谈一谈。
弃 考
周学熙的老家在安徽建德县梅城纸坑山,祖屋旁的兰溪河从东南山涧奔泻而出,环绕梅城后汇入长江。周家在纸坑山定居已上千年,但让家族真正显赫扬名的,还是周学熙的父亲周馥。
当年为躲避太平军带来的战乱,周馥只身一人乘船逃往安庆,因缘际会,受知于李鸿章,从而成就一生功业。
1862年,湘军刚刚打下安庆,曾国藩为了倾听民声,就在府衙门外挂了一个意见箱,收集各方意见。一个朋友请周馥代笔写了一份意见书,曾国藩看到后,对其文采大加赞赏,便让李鸿章把写信人找来做文案。这时候,李鸿章正在筹备淮军,经打听,得知意见书为周馥所写,于是他就把这位26岁的安徽小伙子找来。两人一谈话,李鸿章就发现这个小伙子不简单,日后可堪大用,因此,就将他留在了身边,而没有上报。当时李还是曾国藩的幕僚,每月薪水不过五六两银子,但他却分一半给周馥养家糊口,这种战友情谊保持了终生。
从军后周馥初任淮军大营的总文案,不久即兼署天津兵备道,协助李鸿章办理洋务,治水、理军、办学、兴商,后来官至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成为李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甲午战败后,李鸿章遭受弹劾暂时下台,周馥也自请开缺,返回老家养病。
周馥自己不是科举正途出身,因此,特别渴望儿孙金榜题名。周学熙昆仲6人,他排行老四。1895年时,大哥、二哥及他本人均已中举,但老父希望儿子们更进一步,能进士及第。因此,周学熙深知,要想走实业救国之路,首先要说服的就是自己的老父亲。
与同龄人相比,周学熙的科举之路可谓更曲折,更苦涩。
1880年,15岁的周学熙独自一人,肩背书籍行囊,翻山越岭,徒步到池州府去应童子试。当时的池州督学孙毓汶是一个饱学之士,曾任翰林院编修。孙翰林十分喜欢这个自己走了一百多里路来的学生,得知他的父亲是一个很有政声的道员以后,更对这个丝毫没有纨绔之气的官宦子弟有了好感,经常给他开小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