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蒋信誓旦旦:“这个穆藕老可以作证,鸿老先生为国损失的1000万元,我可以偿还给你!只要你能提供机器设备、各种技术人才,你要钱,我就给你钱!要原料,我就给你原料!你要人,我就给你人!”
蒋介石大包大揽,刘老板十分感动,他赶紧表态说:“鸿生不才,一定殚精竭虑,全力以赴,保证完成委员长交代的任务!”
走出官邸,私底下跟朋友交流,刘老板才知道,大后方经济异常落后,物资匮乏,急需能人来打开工业生产局面,孔祥熙就向蒋介石推荐了他。
困难不可怕,只要政府支持,刘鸿生有信心从头再来。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在重庆和长寿两地筹建了中国毛纺织厂和中国火柴原料厂。
办厂需要机器设备,在大后方是没办法的,既不能生产,也没处去买,刘鸿生派四子刘念智潜回上海,拆迁浦东章华毛纺织厂的机器。
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刘鸿生之子刘念智回忆当时情况说:“这个厂子当时由日本海军占领,说是拆迁,实际就是偷运,即从浦东运到浦西,从日军防地偷运到公共租界,用个比喻,就是要从饿虎口中夺食。”
刘念智仔细琢磨,他自己直接出头肯定不行。怎么办?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用重金雇用了一个瑞士籍的犹太人干这件事。这家伙是上海滩黑道中人,一手持枪,一手要价(1吨1000元伪币),然后再向日军司令部的一个少将行贿,以打通关节。刘念智花了50万元代价,才把500吨纺、织、印染设备及器材陆续地运到缅甸仰光。
与此同时,应刘鸿生召唤,刘氏企业的纺织工、挡车工、机修工等各种熟练工人也纷纷不远千里,艰苦跋涉来到大后方,只等机器设备一到就可开工。
身在重庆,刘鸿生一边安置工人,一边翘首以待缅甸的机器尽快到来。可在缅甸这边,上海运来的机器却一直滞留着没法运。本来可由海道转运越南海防,不料海防也陷落了,只好通过滇缅公路辗转运输了。刘念智通过蒋介石侍从室,弄来了几张“予以紧急启运”的委员长手谕,但军统局控制的西南运输公司,各级机构都忙着走私,发国难财,别说“手谕”,天王老子也没用。
无奈之下,刘念智又一次奉父命出征,他直飞仰光,购买了12辆美国道奇卡车,靠自己来运输另从国外购来的新的300吨纺织器材。这一路,艰险不说,而且关卡林立,贿赂盛行。车队好不容易到了缅甸的战略要地腊戍,已与云南边城保山遥遥相望了,岂料西南运输公司奉交通部长俞飞鹏的指令,不许刘氏这批机件装车内运。
俞飞鹏是蒋介石的表兄,当年刘鸿生奉命整饬招商局时,俞飞鹏曾三次写信给刘鸿生,要刘鸿生手下留情,至少不要解雇他那正任轮船买办的小舅子。只是他这位小舅子劣迹太过显著,不动确实没法交代,刘鸿生便一再婉言回绝,最后回复俞飞鹏说:“事关全局,奈难从命,幸请见谅。”这让俞飞鹏非常恼火,觉得丢了面子,一直怀恨在心。这一次,刘鸿生有求于他,他当然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
无论如何交涉,西南运输公司就是置之不理,一等再等,结果于1943年4月等来了日军占领腊戍。刘氏车队夹在中国远征军大溃退的洪流中,很快就走散了,同行7人中,1人死,3人失踪。刘念智走野人山原始森林,九死一生,方回到重庆。对此,刘鸿生痛心疾首,他说:“小人,无视国难! 俞飞鹏是报我招商局一箭之仇呀!”
后来,上海500吨旧机器终于运来了,另外的机件也拼凑起来。但要正式开工,必须有一大笔启动资金。这时候,几经战乱,刘氏家业确实已拿不出钱了。刘鸿生想到了蒋介石“要钱给钱”的诺言,马上叫四儿子出面奔走。刘念智一连数日奔走在财政部、经济部、工矿调整处、兵工署、四联总处以及重庆各家银行……当时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银行几乎不敢发放长期贷款。最后,刘鸿生只好自己亲自出面,跑到曾家岩孔公馆,谒见财政部长孔祥熙数次,资金才算有了一个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