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人重乡情,凡是宁波人聚集谋生的地方,几乎都组办有“四明公所”(宁波会馆,因宁波境内四明山而命名)或“宁波同乡会”。 宁波府所属的几个县,如鄞县、慈溪、奉化、定海、镇海、宁海、象山等在上海聚集的最多,实力也最强,旅沪宁波人同乡会居全国乡帮之首,而成大气候、发大财的人也最多,如叶澄衷、周仰山、朱葆三、虞洽卿等大资本家,他们都是蒋介石所说的“善贾的阿拉甬人”。宁波商人也比较团结,比较齐心,愿意帮助同乡。
在旅沪宁波大商人中,担任旅沪同乡会会长的周仰山与刘贤喜相交不薄,刘鸿生幼时也曾见过他一面。小刘思忖,此时相求,周老板多半会帮助自己吧。但刘贤喜已死去十多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不知周老板还有无那点儿旧情?
为了得到周仰山的帮助,刘鸿生做了精心策划:
首先,他多方打听周仰山的为人,确定周仰山讲排场、喜体面,愿意提携后辈。
其次,他给周仰山写信,托一地位不低、声誉颇好的同乡入周府办事时面呈。信中叩安问好,执通家子侄之礼,如今父逝虽久,言犹在耳。畅叙幼时良好印象,倾诉孺慕之情。
再次,在周仰山回信后再次写信,提及乃父生时曾一再叮嘱以周伯为至亲,临终又嘱咐多听周伯教诲。
最后,两人相约见面。
一见到周仰山,刘鸿生便轻快地抢前一步迎接,周仰山身材不高,为避免他仰视自己,见面时刘鸿生双膝顺势下屈,并恭肃问安。
周仰山扳着刘鸿生的肩膀,仔细端详,连声道:“好!好!贤侄好相貌,好气度,克安有后,克安有后哇!” 接着,周仰山亲切地问起了刘家近况。
刘鸿生微微一皱眉,面呈难色地回答说:“小侄有失老伯厚爱,在租界法庭当了一名翻译,虽说薪水不算少,可那种地方……实是为生计所迫,不得已暂时栖身罢了。”
周仰山听了,深表同情,“是呀!是呀!这碗饭终究是没啥吃头的!”
刘鸿生顺势请对方指点迷津,周仰山捋须笑道:“好办!好办!听说开平矿务公司上海办事处空了个跑街的缺,差事虽算不得上等,却体面清雅,凭你的才智,是大有可为的!”
这跑街的月薪是100元,另外还有佣金,挣多挣少,就看个人的本事了。刘鸿生越听越高兴,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毕恭毕敬地微笑点头。
“那煤矿是英国人的买卖,上海的经理是个叫考尔德的英国人,和我很熟,你既愿意,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他。”
刘鸿生闻言喜出望外,倒身下拜说:“多谢老伯提携!老伯大德,小侄铭于五内,终生不忘!”
就这样,刘鸿生巧借周仰山之力,敲开了发财致富的大门。
倒 爷
周仰山的名头果然很响。
一见面,考尔德就非常给老周面子,加上刘鸿生仪表不俗,英语流利,谈吐得体,跑街的差事一说即成。临分手时,这位老外更拍着刘鸿生的肩膀说:“O.S,阿拉喜欢伊!伊若喜欢,明天上班好啦!”
跑街,是商业行业的“外事人员”,要推销,要催账,要兼做对外联络,实际上就接近于现代的推销与公关人员。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刘鸿生对自己的一向要求。
刚开始跑街,刘鸿生就一个心眼儿用在“煤”和“销”上。他留意察访哪些地方用煤,用多少,时间、季节上有什么变化;更用心考察哪些人在购煤上起作用,起多大作用。
不到半年,不同地方出产的煤,只要他拿起一块,就可以说出地名、产地、品种和成分,谁也骗不了他。很快,在上海同行中他就没有对手了。
刘鸿生任职后,开平煤在上海的销量日增,几个月的时间,增加了一倍有余。没过多久,考尔德不只是充分信任,而且是完全依赖他了。
能与领导迅速变成铁哥们儿,除了真实本事之外,刘鸿生靠的是一“顺”二“驾”。
上工前,刘鸿生即从周仰山处对考尔德的脾性摸了个清楚。这个因一头黄发被人私下里称做“黄毛子”的考尔德是个十足的洋纨绔,骄横自恃,嗜酒如命,好色无度,对职务只是敷衍了事。好在他在钱财上并不贪,而且往往很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