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S(刘鸿生英文名),你是‘圣约翰’的优等生,我们都在注意你。我们决定,明年保送你到美国留学,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牧师。上帝保佑你!4年后,你回到上海,专任牧师,兼任本校讲师,月薪150银元,还给你一幢花园洋房。哦,我的孩子,上帝赐给你好运!”
对家境穷困的刘鸿生来说,这可是令人羡慕的天赐良机。卜校长满以为小刘会感激涕零,谁知这个穷学生不仅没有喜形于色,反而回答说“回家与母亲商量商量”。
当天晚饭后,刘鸿生告诉母亲:“今天下午卜校长找我谈话,打算明年送我去美国留学,我还没拿定主意。”
“这是好事呀,有什么好犹豫的!”母亲一脸自豪,“你阿爸地下有知,也会为你高兴的。”
“可是,4年后学成归来,学校让我当牧师。”
“什么?当牧师?鸿生,你信耶稣吗?”母亲瞪大了眼睛。
“到现在为止,我是不信的。”刘鸿生脱口答道。
“连你自己都不信,你又怎么去布道传教说服别人呢?这是大事,你要想清楚。你想清楚后做事,阿妈不会阻拦你。”
“我知道怎样回答校长了。”刘鸿生沉思着说。
第二天,刘鸿生走进校长室。一脸期待的卜校长,怎么也想不到穷小刘居然向他说“NO”!一怒之下,这位洋大人当即将刘鸿生开除。
走出校门,刘鸿生百感交集,依依回望。他知道,离开圣约翰大学,就意味着家徒四壁的自己就此失学,唯有下海谋生了。
望着校门,他暗下决心:上帝有什么了不起,等着吧,总有一天叫你认识我刘鸿生!
12年后,这位“上帝的叛徒”衣锦还校了。因为捐资建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社交馆,圣约翰大学不仅隆重欢迎了这位弃徒,而且授予他“名誉博士”,邀请他任校董。卜舫济校长更是前倨后恭。
借 力
离开圣约翰大学时,刘鸿生年仅18岁。但令人吃惊的是,这位18岁的学生,一踏入社会便表现出超人的成熟老到。
此时,正是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政治上,清廷已在搞“预备立宪”,并于前一年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因而,经济上也更受制于外国了。在上海这个开放得最早、外商最多、租界最广、号称“十里洋场”的大埠,这一点反映得最敏锐,也最典型。
初离校门的刘鸿生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把谋生的着眼点放在了租界。
一开始,因为他没有熟人,两眼一抹黑,不得已,小刘同学只能在公共租界工部局老闸捕房当教员,教授巡捕们上海官话,但就是这种汉语老师,每月月薪也有40元,远超一般劳工。
当老师当然不是小刘的人生目标,骑马找马,他很快打听到了一个新缺:由洋人控制的租界司法机关“会审公廨”(相当于现代的法庭)要用一名翻译,月薪80元。这个位置不但薪水可翻一番,更重要的是有了接触商界的机会,刘鸿生决定把它作为第二块跳板,谋取到手。这个职位,不知有多少英语系的大学毕业生盯着,像小刘同学这样的辍学者想得到它,谈何容易?
善于观察的刘鸿生很快就掌握了个中彀要:能否被录用,关键在一个叫谢培德的总翻译身上。为此,他深入了解了谢培德:这个人只有三十六七岁,鹰眼、尖腮,奸狡、诡诈而又阴沉,手段灵活,社交广泛,喜人吹捧,爱贪便宜。刘鸿生专等了一个能单独相处的时机,求见了这个谢培德,他使用英语,恭谨有度,未求职先求人,投谢培德所好,果被录用。
又过了几个月,小刘同学又不安分了。当了翻译的他更清醒地意识到:要实现承继祖业经商发家的夙愿,最有效的途径是直接借助于外商企业。可自己两手空空,人海茫茫,谁是能拉自己一把的贵人呢?
与父亲文人气的自矜身份不同,下海伊始,刘鸿生就明白,这个世界花花轿子人抬人。一个人要想成功,必须善于利用各种社会资源,有关系要利用,没有关系要创造关系。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刘鸿生发现了一条捷径,那就是充分利用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