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是,豺走了,狼又来了。1925年,奉系军阀驻天津直隶督办李景林也打起久大的主意,不过这个军棍比张廷谔更狠毒,也更无耻。
一天黄昏,范旭东回天津日租界的家。这里很繁华,范旭东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家门口,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却被地方当局派人绑架了。
天津驻军兵灾善后清理处,一间豁亮的办公室内,李景林出面了。
他挺着胸脯,话语强硬:“本督办急需军饷20万元,范老板帮着解决一下吧!”“我无钱可拿!”范旭东严词拒绝。“要钱还是要命,你看着办吧!”李景林大吼,从腰间拿出盒子枪往桌子上一拍。没想到范旭东不屑一顾,冷笑道:“要命,本人倒有一条。”
见硬的不行,李景林换了一副嘴脸,“老范啊,你今年42岁了吧?长我一岁,我该叫你一声哥。兄弟眼下有难处你总该帮一把吧?你变通变通,可以向久大借些钱嘛!”
“本人无权借用公款哟!”范旭东寸步不让。他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摆弄着手中两个拇指般大的小瓷马,这是准备送给女儿的礼物,看也不看李景林。
一个硬“借”,一个死扛。
李景林终于火了,土匪本性毕露,他一把抢过范旭东手中的两个小瓷马,恶狠狠地摔向地面,一边大骂:“妈拉个巴子!想死,没那么容易!”
就这样,这个军棍干脆把范旭东囚禁起来。
范旭东的妻子许馥和久大精盐厂先后接到李景林的信:赶紧送钱,否则就要范旭东的命。
这事,被担任过大总统的黎元洪知道了。当时,黎元洪已经卸任,住在天津。黎元洪很小的时候就随父从湖北移居天津北塘,天津也可称得上是他的第二故乡。
离开北京时,黎元洪曾向临时执政的段祺瑞保证:赴津养疴,息影家园,不闻政治。
当西南发生反段风潮时,段祺瑞担心黎元洪会受到利用,就三番五次派人来迎接黎元洪入京,以便就近监控。段祺瑞的算盘,老黎岂能不明白,因此,他向段祺瑞再三保证:“一不活动,二不见客,三不回京,四不离津。”
从此,黎元洪淡出政坛,转向实业经营。天津久大精盐厂,里面也有他的投资。现在久大CEO居然被抓,这不是活生生要杀自己的生蛋金鸡吗?因此,一得知消息,黎元洪马上找到李景林,大发雷霆道:“你们简直是马贼作风,快给我放人!”老黎毕竟是前大总统,不买面子不大合适,但就是天王老子出头,只要不是张作霖大帅自己亲自来,不给钱,谁的话也不管用!就这样,久大精盐厂背着范旭东给李景林送去8万元,李景林趁机下台阶,放了范旭东。李景林讹诈得逞了,当大把钞票到手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回家那一夜,妻子许馥一刻也没有松开丈夫的手。接连几夜,她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范源濂也紧急从北京赶来天津,看望刚刚获救的弟弟。兄弟俩抱头痛哭,悲愤难鸣。“现在,办件事,怎么这么难啊!”范旭东站在漆黑的夜色中,无语对苍天。
聚 贤
1917年,初冬。华北平原刚刚下了第一场雪,天地间一片洁白。
天津,太和里,范旭东寓所。
妻女都去北京哥哥家了,天刚蒙蒙亮,范旭东就起了床。他身穿家做便服贴身丝棉袄,头顶瓜皮式样棉帽,一副当时并不多见的近视镜架在鼻梁上。一个人来到院中,范旭东用手去迎接那飘舞的雪花,仰起脸去感觉雪花的冰凉与清新。
“丁零——”急促的铃声打破小院的宁静。会是谁大雪天一清早就上门?
范旭东拉开门,门外,雪花中,是三位并不相识的客人。
映入眼帘的是中间那位清秀的年轻人手中的一束冬梅。梅花已经开放,洁白的雪中一点点鲜红亮眼!
这三人是热衷于中国碱业的东吴青年,清秀者是东吴大学教授陈调甫,旁边分别是上海制造商王小徐、苏州汽水厂老板吴次伯。他们三人已经在实验室里成功制造出碱的样品,但没有办法量化生产。这次他们从苏州远道而来,刚刚下船,就打听道路,直奔范家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