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年12月7日,财政部盐务署正式批准范旭东创建精盐工厂的申请。为图吉利,范旭东将厂子命名为“久大”。拿下批文后,范旭东再次来到塘沽。
一天清晨,他独自一人登上大沽口。眼前是悬崖峭壁,对峙如门。极目远眺,渤海湾波涛滚滚,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把海面镀上一层金光。
久大盐厂要是也如这东升的旭日,那该多好呀!范旭东醉于这情这美景之中。
制造精盐首先得有粗盐原料,久大所需的粗盐原料完全仗着长芦一带的灶户供给。
但芦纲盐务公所总纲李赞臣非常仇视久大,他召集灶户们开会,严令任何灶户都不许把原盐卖给久大。灶户虽然不服气,但绝大多数都很服帖。唯独一个叫李少堂的不买账,会后第二天,便把他仅有的10副盐滩及房屋设备全部卖给了久大。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随后,不少灶户也跟着向久大出售原盐。这是久大精盐厂成立后与反对派势力的初次交锋,久大精盐厂胜利了。范旭东从心眼儿里感激这些朴实的灶户们。
久大出盐了,那是像晶莹剔透的宝石一样的精盐啊!范旭东将精盐的商标命名为“海王星”,这个名字取自《管子》。他将商标图案设计为五角形的“海王星”,象征着循环运行,寓意久大人自强不息的精神。
宇宙茫茫,星星千万,范旭东独爱海王星。为了中国人的口福,海王星,下凡吧!
夺 食
白花花的精盐,在久大的生产车间,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久大的精盐品质洁净、均匀、卫生,品种主要有粒盐、粉盐和砖盐等,传统制盐方法生产出来的粗盐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从出盐当天起,范旭东与口岸盐商的斗争就开始了。这是对延续几百年的盐务引岸制的挑战,也是一场争夺市场空间的厮杀,更是一场决定久大生死的战争。
从古至今,盐务就是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大政,清朝时,扬州盐税几占朝廷税收的三分之一。翻开历史,横看竖看“盐务”这两个字,历朝历代都闪现着刀光剑影!
明清以来,食盐的销售权都掌握在少数盐商的手里。这些盐商,手中握有王朝发给的专卖引票,盐商就依靠这套专卖制度获取暴利。天津有个叫权守经的盐商,花了几千万两银子,仿照清宫格局,为自己建造了一处非常豪华的宅院;一个姓查的盐商,竟依照《红楼梦》书中大观园的描写修建了一座“水西庄”。
盐务专营按区域划分,每个区域当地的盐务别人插手不得,否则就叫“越界为私”“以私盐论处”。因为这种世袭专利,盐商们与朝野结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他们的势力非常强大,无论是外国还是中国政府都不敢轻言改革。
盐商左右着盐的价格,而优质精盐全由国外进口,价格昂贵,只有富人才有能力购买。 久大生产出售精盐,简直就是从盐商腰包里抢钱,他们怎么会甘心呢?当海王星牌精盐问世后,那些盐商各个咬牙切齿:“妈妈的,又他妈妈的出盐了!”“久大久大,不久不大!久大久大,子时成立丑时垮!”
而与盐商沆瀣一气的政府主管方面,只允许久大精盐在天津东马路设店行销,离开东马路行销就以“越界为私”论处了。
不打开销路,久大就是死路一条呀!“去北京想办法,一定要打开这局面!”站在寒气袭人的塘沽海滩上,面对着蓝天与大海汇成一线的天际,范旭东沉思着。
北京的天阴沉沉的。冷气肃杀,山雨欲来风满楼。
梁启超去云南反袁了,当然指望不上,那么,还能依靠谁呢?
“引岸制是从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要改变久大运销状况,唯一人可。”一位老友点拨。 “谁?”范旭东迫不及待地问。
“袁世凯!”
轻悄悄地三个字,让范旭东如醍醐灌顶。是呀,袁世凯是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要改变盐引制度,除了他,谁的话也不管事啊!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袁大总统替久大精盐厂说句话呢?
绞尽脑汁地想呀想,倏地,范旭东想到一个人,杨度。杨度也是湖南人,曾留学日本,颇有学识,当时是袁世凯身边的大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