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7月,南京铔厂动工。1937年2月5日,这里生产出中国第一批硫酸铵产品。当时中日之间已经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在这个时机建成这个化工厂,其军事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国人也为之振奋。
范旭东在《记事》里写道:“列强争雄之合成氨高压工业,在中华于焉实现矣。我国先有纯碱、烧碱,这只能说有了一翼;现在又有合成氨、硫酸、硝酸,才算有了另一翼。有了两翼,我国化学工业就可以展翅腾飞了。”
几个月后,抗日战争爆发了。从此,范旭东曾经一往无前的创业之路,开始千回百折。
范旭东非常爱国。1933年春天,他去上海,一个熟悉的日本商人来看望他。席间这个家伙说到“九一八”事变只是“地方事件”“无碍中日两国邦交”。范旭东十分愤怒,用日语驳斥说:“你欺人太甚!你侮辱我的国家民族,你我势不两立,快给我滚出去!”
卢沟桥事变爆发前夕,日本军舰已经开入天津塘沽港。当时李烛尘坐镇天津总部,范旭东则南下南京苦劝蒋介石抗战,却没有结果。大局既然不可挽回,范旭东便抱着玉碎之心,电告李烛尘:拆迁设备,退出工厂,留津待命。
李烛尘按照范旭东的要求,指挥员工将留在厂内的图纸有的烧毁,有的秘密保存,为日后重建做技术准备。在永利碱厂,他们拆散了石灰窑顶部的分石转盘及遥控仪表、当时代表最新技术水平的蒸馏塔温度传感器以及碳化塔的部分管线。拆下来的仪器和图纸一起,于当年的8月月底由碱厂职工携带分批乘船南下,再经香港转道武汉和长沙,之后又陆续转移进川,成为在大后方重建永久的重要财富。
1937年秋,日本军部华北开发公司授意其下属的兴中公司夺取永利碱厂。由于永利碱厂在国际上负有盛名,日本人希望通过合法手续,“名正言顺”地得到永利的产权。日方几次找到范旭东,要求把永利碱厂买下来。范旭东气愤至极,回答说:“厂子我不卖,你要能拿走,就拿走好了。”最后,日军下令强行接管永利碱厂。之后,范旭东在塘沽的产业全部落于日本人之手。
南京的永利硫酸厂同样没能逃脱被夺的命运。日本深知此厂战时可以生产硝酸,于是通过多种途径,**范旭东与其合作。范旭东和永利曾发下誓言:“宁举丧,不受奠仪。”日本军部无奈,出动飞机三次轰炸。12月,日军占领南京,日本三井公司将永利厂据为己有。1942年,日本又将该厂的设备拆运到日本,安装在九州大牟田东洋高压株式会社横须工厂,为日军生产炸药。
1938年1月,永久黄的1000多名员工及家属从天津、南京、青岛、海州等地撒出,陆续到达汉口。范旭东在汉口主持团体领导人会议。在会上范旭东说,不要把这看成是一次逃难,而应该看成是一次创业。大家推举李烛尘为永久黄团体西迁总负责人,指挥西迁入川,到后方再建立一个新的化工中心。
决定后撤内迁在当时的民营资本家中并不是主流,多数商人留在日占区,苟存于日军的占领状态。从华东和华中艰难西迁入川的民营企业大约只有600家。范旭东决定内迁,意味着巨大的机械损失、严重匮乏的资金、辗转崎岖的道路交通,上千人的组织安顿。要理解范旭东的选择,只能抛开商人的身份——范旭东是出于民族义愤,考虑更多的是民族情感而不是经济利益。
蜀 道
抗战西迁路上,在武汉码头,一个装有日记和资料的皮箱不慎掉进江中,范旭东的第一反应竟是要跳进江中打捞。
日军轰炸中国香港,住在宾馆的范旭东听了一夜的炮声,第二天对一位记者朋友说,日军的炸药制造技术并不先进,我们加把劲,完全可以超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