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啥来啥,三井财阀一口答应。三井在日本的分支机构遍布全国,推销甚便,一下子,卜内门公司在日本的市场被永利的红三角碱冲得乱七八糟!
卜内门公司的英国CEO火了,急电李立德,让其马上与范旭东谈判。李立德立即上门求和,他与范旭东签了协议。协议规定:卜内门公司今后不再搞降价倾销,倘洋碱价格变动,须先征得永利一方的同意;并约定“以永利55%,卜内门公司45%比例,成立配销协定”。
这是当年外资公司少有的对中国本土公司的让步,这个协议也是一个让中国人扬眉吐气的协议!
结 社
与很多本乡本土的实业人士相比,海归企业家范旭东更以科技为本,更为尊重人才。在永利制碱初创之时,他就将眼光瞄向长远的科技创新。
“中国广大众民,本不应患贫患弱。中国如没有一班人肯沉下心来,不趁热,不惮其烦,不为当世功名富贵所惑,至心皈命为中国创造新的学术技艺,中国绝产不出新的生命来。”这是决定成立化学工业研究社前,范旭东在日记中的一段内心独白。
既然决定创社,就必须有一名合格的社长。
这位社长既要有资历,又肯坐冷板凳,既能“沉下心来”又“不为当世功名富贵所惑”。
在物欲横流的大环境下,这样的社长,能找到吗?
时任教育总长的范源濂,向弟弟推荐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孙学悟,山东威海卫人。当时刚好34岁,1888年出生在一个商人家庭。孙先留日,后赴美,成为威海卫第一个留学生。1920年,哈佛大学博士孙学悟回国,到唐山开滦煤矿公司任总化学师。孙博士在这家英资公司享有丰厚待遇,只是这职务与他科学救国初衷相违,因而时常对天长叹!
“太好了!”听完哥哥介绍,范旭东欢呼起来。
创建中国自己的化学工业研究社,正需要这样拥有一颗中国心的海归博士呀。“孙博士人挺高傲,你可能要三顾茅庐才行呢!”看着弟弟高兴的样子,范源濂提醒道。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范旭东派出一位得力手下去开滦给孙学悟送礼。送礼的人转天就回来了,要送的礼也原封未动地带了回来。
“咋回事?孙博士没说什么话吗?”范旭东愣住了。“孙博士说,这礼一定是瞒着您送的。”送礼的人说完便走了。范旭东顿觉浑身火辣辣的,芒刺在背一般。“这样的国士岂会在意金钱,我伤了孙博士的心啊!”
范旭东很觉内疚,对尚未谋面的孙学悟肃然起敬。
论金钱、地位,此时久大刚刚站稳脚跟,永利尚在艰难的建设之中,经济拮据,怎能与孙学悟所在的英商公司相比?孙博士是个不为名利所左右的学者啊!
范旭东决定亲赴唐山。
唐山开滦煤矿公司实验楼。考究的大楼,紧闭的大门,大门上木牌冷冰冰几个字:实验重地,未经许可不准入内。范旭东上前敲门,门不开。
不开门,不见面,不谈心,这可如何是好?
范旭东搜肠刮肚,冷不丁想起一句典故,对,请将不如激将。他马上朝门内喊:“孙博士,我是专程来请教‘为渊驱鱼,为丛驱雀’这句古话的!”
这句话,无异是在讽刺孙学悟助纣为虐,替外强伤害自己祖国。孙学悟一听就来气,冲出门来与范旭东理论。“博士息怒,我不拿话激您,我们怎能见面呢!”
孙学悟寓所。
范旭东和孙学悟二人促膝相坐,推心置腹长谈。看上去面相都很冷的二人,没想到谈起来却很投机。
最后,范旭东还是提及薪水,毕竟孙博士也不能不食人间烟火呀!
“您现在的月薪是300银元,黄海每月只能给您200银元,您看这……”范旭东面带难色地说。孙学悟提高嗓门,大声说:“范先生,您为颖川(孙学悟,字颖川)解开了心中的死结,岂是几百银元能买到的?”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我立即回津,在塘沽恭候大驾!”凤凰来栖,范旭东高兴坏了。
一听说孙博士要辞职走人,开滦煤矿的英国人立即给他涨薪,月薪提到600银元,但孙学悟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1922年,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正式在塘沽成立,孙学悟任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