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难道就此罢手?此时,他那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再次显现作用,他决心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其他中国轮船公司的老路肯定是不能走,只能寻找新的路数,否则,只能是下水折腾一番淹死。
沿着长江上下游航线反复扫描,卢作孚惊喜地发现:重庆到合川之间至今没有通航,这是空白。只要吃下这一段,养活一只船应该不成问题。有了这样清晰的分析,他心中总算有了底气。
10月11日,卢作孚在合川县的通俗教育馆召开了第一次发起人会议,讨论并决定兴办航运公司的资金募集问题。与会者共13人,多为他的老师和同学。有人曾形象地比喻:“民生公司不是实业公司,乃是朋友公司。”当时真正清楚卢作孚将要做到多大的,可能寥寥;但是相信他能做出一番事业的,应是全部。一个企业领袖的人格魅力,由此可见。会议最后议决:未来的公司筹集股金2万元,分为40股,每股500元,分4次缴纳。股金由发起人负责分头劝募。这次会议,标志着民生公司正式起步。这一天,后来被定为民生公司成立纪念日。
书生下海,最难是钱。13位发起人几乎无一不穷,要拿出募股的钱来,就需3人或4人凑成1股,但这样,也仅能凑成两三股而已。卢作孚在以往瑞山同学中广泛劝募,同样也只能是数人合为1股,凑不上几股。
本县的士绅、商贾成为卢作孚劝募的主要对象,可是这些有钱人多持观望态度,有的甚至断然拒绝。早晚东拼西凑,连街上卖豆花的那些老板他都去募钱。
关键时刻,原合川县知县郑东琴被卢作孚的热忱所感动,他利用自己的名望向各方打招呼,许多人碍于情面,表示愿意入股,这才将僵局打开。资金到位后,卢作孚决定马上动身去上海买船。可是筹备处无力负担旅费,他只得向人借贷300元,这才得以动身。
到上海后,卢作孚一口气联系了9个造船厂。历时两个月的考察,对卢作孚智慧和胆略是一个考验,因为船太贵,“愈考虑愈困难,直困难到没有胆子订造了”。最终确定由合兴造船厂来做,制造一艘长22.86米、宽4.27米、深1.52米、载重70吨、吃水较浅、马力较大的客运小轮船。
经过艰难的讨价还价,最后议定为3.5万元。就是这个数,也大大超过了公司现有2万元的总股本。
实际上,由于多数股东对造船持观望态度,迟迟不愿意交付股金,已收上来的股金仅有8000元,而且,这还包括筹办中的合川电厂的柴油引擎和发电机的费用5000多元,这样就只余下2000多元的经费了。
造船合同签还是不签?卢作孚决心背水一战,“惹祸订约”,先交了2000元定金,回去说服股东增资,再付造船的余款。
天公不作美。恰在此时,川江航业中,接连发生了几起因破产而累及股东血本无归的事件。影响所及,尚未交钱的股东更加惶然,死也不肯出钱。那些天,眼看交款日期逼近,卢作孚真的有点走投无路了。
良人自有天助。功败垂成之际,三个人及时出手,拉了卢作孚一把,让他终生难忘:
一是发起人之一、合川县视学(相当于教育局长)陈伯遵,在上司和同僚的默许下,从县教育基金中“大胆借出七八千元”;二是郑东琴再次出手相助,慷慨拿出自己的积蓄几千元;三是合川士绅郑礼堂,同意借给几千元。
这三笔钱一到位,恰好凑足了造船预付款。大家长舒一口气:第一道难关终于闯过了!筹备处立即派出彭瑞成、周尚琼携款赴上海,去船厂办理付款和接船事宜。
为早日将船接回,昭信于人,卢作孚当机立断,带着陶建中、五弟卢魁杰亲赴宜昌去接船,但船期还是被延误了。原来,其所购买的只是一条小轮船,艰难航行其间,航速大受影响;且又在城陵矶下游等处,两次遇到水上惯匪欲趁夜色上船抢劫。如此一番折腾,船到6月下旬才驶抵宜昌,卢作孚在此已等候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