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初夏,卢作孚受聘去合川县立中学当了监学兼数学教师。这年秋,由同事热心做媒,卢作孚与16岁的蒙淑仪喜结良缘。蒙淑仪父母早亡,她是九兄妹中唯一的女孩,精于女红,为人十分善良。卢作孚对妻子非常关爱,让她放了脚,耐心教她读书识字。两人恩爱相依,携手走过了人生几十载。
不久,《群报》改名为《川报》 ,成为四川新文化思潮的主要阵地。卢作孚应邀到《川报》担任记者,后来又成为编辑和主笔。
1921年,川军第二军第九师师长杨森的一纸邀请,让一直呼吁教育救国的卢作孚获得一次宝贵的实践机会。杨森久闻卢作孚之名,但两人相见还是第一次,其场面很富有戏剧性。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初次见面,杨森问道。
卢作孚坦然答道:“我没有上过大学。”
杨森大为诧异道:“那你怎么教得了中学的数学?”
“我曾在成都一个补习学校读过几天。”卢作孚回答。
惊异之余,杨森更加惺惺相惜,当场聘任卢作孚担当永宁道尹公署教育科长。
好景不长,四川军阀混战,杨森战败出逃。靠山倒了,川南的“新教育”试验骤失依凭,不久即人亡政息。自此,卢作孚开始怀疑:在军阀的指挥刀下,何来满园桃李?
孙中山曾提出过“改造中国”的口号,然而清朝政府垮台后,“中华民国”并没有显出多少新气象,军阀混战甚至带给民众更多的流离痛苦。什么才是“改造中国”的最佳方式?当时的国人在迷茫中,都在思考,青年卢作孚更是为此上下求索。
有一次,卢作孚请他一位朋友来给公众演讲,那位朋友向听众宣示了自己的革命理念:“我是一颗炸弹。”但卢作孚却当场委婉地提出了另一种理念:“炸弹力量小,不足以完全毁灭对方,你应当是微生物,微生物的力量才特别大,才使人无法抵抗。”这就是他独特的社会改造理念。
1922年岁末,卢作孚再次出川,到上海和江苏考察实业及职业教育。这次考察,让卢作孚大开眼界。在南通拜访了状元实业家张謇后,他认识到,教育救国必须有实业做后盾。
三十而立。第二次出川,卢作孚终于完成了人生理想的三级跳:革命救国——教育救国——实业救国。
买 船
1925年8月,炎天暑热的蓉渝道上,几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在赶路。领头的人身材瘦小,衣着简朴,神情刚毅,他正是打算回乡创业的卢作孚。
回到合川后,谈笑叙旧之间,卢作孚向亲朋、老师、同学们**了心迹:创办一家自己的航运公司。公司第一条航线的构想,就在那些黑瓦檐下喧闹的堂屋里渐渐浮现。
卢作孚回忆当时的情景:“许多长辈和朋辈见着这几位好不容易回到乡里的人,都有深厚的感情,必得从‘请吃饭’表现出来。甲当了早饭的主人,乙又当了午饭的主人,丙又当了夜饭的主人。当我们离开甲家便到乙家,离开乙家便到丙家,废时利用,便讨论起事业来了。如果资本集得起来的话,我们应得造一只小船走重庆与合川间,或办一个工厂在合川城内外。大家认为造小船比较容易些。”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卢作孚开始了紧张的调查研究。他和友人黄云龙一道去了重庆,把长江上游所有的轮船公司统统调查了一遍。结论令他们触目惊心:清末民初更替之际,是川江航运业的黄金期。那时一条船只要运营一年,几乎就可以赚回一条船。中外资本见有利可图,纷纷抢占这一领域,“航业以极短的时间,发展到极盛,而且发展到过剩”。惨烈竞争的结果是:大多数的船公司陷于船本折完,欠债无法偿还,只能转租或者卖船。市场一片紊乱,风险和压力极大,尤其对没有强大实力背景的中国籍轮船公司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卢作孚在多年后坦承,那时候“没有任何理由要开办一个新的轮船公司——特别是一个中国公司,却有一切理由不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