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望浩**东流的江水,没赶上船的小伙子无比失望,更让他心痛的是留学梦自此破灭,人生轨迹也就此改变。卢作孚后来决心从航运入手“实业救国”,这件事是最原始的动因。从此,清华流失了一位可能的留美高才生,中国却多了一位杰出的实业家。
出 川
算起来,到上海买船,这是卢作孚第三次出川。四川有句老话,人不出川不成龙。非常巧合的是,卢作孚每一次出川,都给他带来人生巨变。
卢作孚第一次出川,不是求学,也不是办实业,而是逃亡。
在一次演讲中,卢作孚回顾自己的青年时代曾说,他“由18岁起在社会上奋斗”。那正是1911年,18岁的卢作孚参加了辛亥革命。
报考清华未遂,卢作孚继续自学。此时,已经长大的他,阅读范围已不仅仅是纯粹的课本,还包括大量政治社会书刊。正是在这种自学过程中,年轻的小卢接受了孙中山“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思想,他结合大量社会问题,不时在成都的报刊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与感想。这些文章,自然引起了成都的同盟会会员的注意,他们设法弄到了作者的通信地址,按图索骥,找到了卢作孚。
令这些革命党人惊讶的是,卢作孚只有18岁,严格来讲,这还是一个少年,但卢作孚的思考深度已经远远超过寻常之人。双方见面后,一拍即合,谈得非常投契。在会员们的引荐下,他加入了同盟会,成为当时最年轻的会员。这样一个机缘,确实是时代需要与个人选择的契合。
1913年,军阀胡文兰当上了四川都督之后,立即开始捕杀革命党人,20岁的卢作孚因为是同盟会员而悄然离开了成都,回到了老家合川县。后来他得知,有许多侥幸逃脱的革命党人都纷纷去了上海,便也萌生了去上海的念头。上海是个国际大都会,经济发达,思想活跃,信息灵通。他相信,在那里他能够学到新的知识,能够找到新的救国办法。
1914年夏,卢作孚辞去江安中学的教职,回合川辞别了父母,然后从重庆乘坐“蜀通”轮东下。这是他第一次出川,当时,他21岁。
川江如练,三峡如削,一路极目都是大好河山。然而,旅程中有两件事却让他心情沉重。
一是沿途江上往来的大小船只几乎全都悬挂着外国旗,有日本的、英国的、美国的、法国的,可就是见不到中国旗。二是他乘坐的中国轮船“蜀通”轮,客舱分为几等,等级待遇天壤之别,“高等华人”和洋人享用最豪华的头等舱,贫苦乘客只能住最低等的“统舱”。
一路行来,愤青卢作孚感慨万千。这两件事,与他后来决心从事航运业有着直接的关系。
一个星期后,船抵达上海。一上岸,卢作孚就去联络先前从四川来的“革命同志”。可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劫后余生的战友们热血早已冷却,有的陶醉于十里洋场,有的忙着在官场钻营。
卢作孚看不惯这些人的行径,和这些人一刀两断,独自在沪上自学。可是,读书是没有收入的,只有依靠远在家乡的父亲往上海寄钱。每次寄钱,卢茂林都要从合川徒步走到重庆。这样的钱卢作孚自然要放在胸前焐热了才舍得花。卢作孚租住最便宜的“亭子间”,站在屋里腰都伸不直。吃饭也是随便凑合,有时吃不起饭,他就买个最便宜的烧饼,在图书馆里边看边吃。后来回忆起这段生活,他仍刻骨铭心:“住在小阁楼里,饿过两三天,出来不能走路。”
在黄炎培等人的影响下,卢作孚意识到:辛亥革命之不彻底,就在于民众尚未觉悟;而要使民众觉醒,就要广开教育之路,让教育不再是奢侈品,而是使民众都能受益。“教育救国”信念的形成,是卢作孚此次出川的最大收获。
在上海逗留一段时间后,卢作孚起程回乡。路费不够,他只能乘船到宜昌,然后步行千余里回到合川。此时卢家极其贫困,卢作孚靠给《上海时报》写通讯勉强度日。后来,他又经友人推荐去成都《群报》担任记者兼编辑,月薪14元,仅够全家人吃咸菜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