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赔本的生意,天长日久,他们能赔得起吗?
其实,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堵截”方案:外商在宜昌至重庆段这种亡命的干法,是以长江下游和沿海航线的运营作为后盾的。彼此互补,目的就是要把民生掐死在川江上。
三大外轮公司如此咄咄逼人,川江上下顿时风声鹤唳。
1935年年初,有人便预言:本年必然倒闭两家大公司,一个是美国籍的捷江,一个就是新起的民生,因为这两家公司都是只经营川江航线。在如此惨烈的竞争下,他们难逃一死。
这时民生的财务状况也不乐观。在连续多年的并购中,民生资金链紧绷,融资渠道也不通畅,并购中还承担了其他公司的一些债务。到1934年年底的时候,公司负债已有70多万元。
三大公司沆瀣一气,怎么办?不降价,就可能揽不到生意,只有等死;跟着降,赔本赚吆喝,无异于找死!
1935年6月,美籍捷江公司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倒塌。三大外轮公司接着死死盯住了民生,等着看民生的笑话。
民生将如何突出重围?
此时,“九一八”事变已爆发4年,日本侵吞中国的野心越来越明显,民众爱国热情日益高涨。民心可恃,卢作孚在逆境中得到了最可靠的支撑。面对外资的步步紧逼,重庆一带的民众自发地提出了“要坐民生船,不坐外国船”,工商业者也不把货物交给外轮公司运输。
民生公司给员工解决了那么多事情,员工都齐心协力解决公司的事情。当民生公司陷入重围、资金链面临断裂之时,公司员工也爆发出高昂的爱国爱公司热情,疾呼“为公司争口气”“勒紧肚皮,也不让民生公司被外商挤垮”。员工们向公司提出,可以缓领或少领薪水。一些职员只顾忘我工作,根本“不问发薪多和少”,誓与公司共渡时艰。
民生的员工送票到每一家旅馆,动员中国人坐中国船;开船前,天不亮就到旅馆接客人,年纪稍大的客人就把他背上船;到站后,送客人上岸,打起洋伞为他们遮雨遮太阳。他们还有一手更绝,就是在长江沿岸各码头,组织当地的乞丐,排队迎接那些外国船,当中国人从外国船下船时,乞丐们就齐声喊:“中国人要坐中国船”等,这些人羞辱难当,就不敢去坐免费外国船了。
困难时刻,卢作孚充分施展了灵活机动的手法,体现出他一贯的“原则的坚定性、策略的灵活性”,争取多方支持,尽快脱困。
民生公司一方面降低成本,一方面积极争取客货来源,顶住了外轮公司的压力。此时,四川地方当局颇有远见,对民生给予大力支持,帮助民生获得了重庆至长寿、涪陵和万县诸航线的专营权,并让民生包揽特货运输,使民生的收入大增,缓解了资金危局。
针对三大外轮公司在客运上的降价,民生公司的对策是:不打价格战,提供新服务。他们加快了轮船的改造和更新,增加了船上的救险设备和生活设施,安装了无线电台、电冰箱、蒸汽消毒柜、电风扇、收音机;增添了浴室、卫生间、阅览室、娱乐室;为旅客代办电报和邮件收寄业务。这些,过去在川江上的中国轮船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1935年冬季,民国著名的女作家陈衡哲与丈夫任鸿隽从汉口乘船入川,坐的就是民生的船。她说,坐民生的船,感觉到一种“自尊的舒适”。
就这样,民生不仅没有垮掉,一年下来, 还接收了捷江公司的7艘轮船和码头设备。而从1930年到1935年期间,民生共计收购华轮28艘、外轮15艘,一举成为川江航运老大,英、日轮船公司彻底失望了。
至此,四川境内凡有可通航河流的地方,就有民生的船在行驶。最可称奇的,是1934年民生公司的“民法”轮沿岷江上溯至成都,停泊于九眼桥下。此乃成都有史以来第一次开来轮船,引起了全城轰动。
乘风破浪终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