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此前一直处于摸索着仿制别人产品的大隆来说,如果能做到严裕棠所希望的那一步,那就不仅仅是简单在生产技术方面上了一个新台阶,而是在综合实力上将出现一次大飞跃;在产品设计、制造工艺及生产管理方面,将出现一次真正的升华。
这样的前景无疑是诱人的,对于大隆这样依靠师傅传帮带来维持生产的作坊式工厂来说,实现这样的前景也是很艰难的,但严裕棠很有底气,因为他最喜欢的第六个儿子严庆龄已从德国留学回来了。这个专修机械制造的小六子,不仅学习成绩优异,动手能力很强,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大帮海归朋友,这些人简直就是一个中型机器制造厂现成的团队。
严庆龄当时已从德国留学归来,他中等身材,头发乌黑,前额高阔,仪表英俊而富魅力,在兄弟中长相最像父亲;他待人热情,气度稳重,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傲和若有所思的神态。看着意气风发的小六子,严裕棠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龄儿,你看咱们的大隆如何?”
“父亲,您是让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自家父子,当然要说真话。”
“那我就直说了。我对大隆的现状很不满,工艺落后,效率低下,如能有效改进,那么我们制造的机器至少在价格上可以与外国竞争,市场有希望向南洋一带拓展。”
“你有把握吗?”
“儿子敢与您老立军令状!”
“好!一言为定,自明日起,大隆就交与你管理,有事父亲为你兜着。”
严庆龄听了,极为高兴,他一生的机器制造事业就此开始。在大隆,他先担任工程师,接着又升任总工程师、总经理,获得了不少实际经验。
有老父的大力支持,严庆龄对大隆现有的工艺组织大力革新。原来大隆的工艺组织分为制造和原动两部分,严庆龄取消了原动部,制造部的性质也改为安排生产和组织生产。他对各部场内组织分工做了进一步细化,在有条件实行流水作业的产品中,组织了流水线。
这样的变动,对于原来的作坊式生产组织来说,近乎于脱胎换骨。流水线将生产环节细分化、简单化,每一个工艺环节很容易掌握,不再需要长期学习,这从根本上动摇了原先的师徒制,也抽空了严庆祥原来赖以生存的管理基础。
小六子动了老大的奶酪,严老大当然不愿意,兄弟俩从开始的意见不合,闹到最后几乎要撸袖子打架,最后一直闹到严裕棠面前去。
严庆祥的心情,父亲还是理解的:毕竟这些年,大隆实际上是老大一手在管,厂子里的很多老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厂子里的一草一木,严庆祥都很熟悉。现在,眼看这些自己熟悉的一切,都要在小六子的现代化蓝图中化为乌有,严庆祥有一种类似卸磨杀驴的感觉。当然,他在大隆经营这么多年,这其中的利益可谓错综复杂,这一点严裕棠也不是不清楚。小六子毕竟年轻,有些急于求成,动作太大,甚至影响了厂子订单的正常生产,应该适当踩一下刹车。但这孩子,自小就心高气傲,也不能把冷水泼得太重。怎么办呢?姜毕竟是老的辣。不一会儿,老严便想出了个办法,这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美人计——让小六子将厂子里的事放一放,先把婚结了。
这些年,严庆龄在外留学,他的婚事让严裕棠没少伤脑筋。此时,严裕棠已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华商巨富,但家财万贯,不如妻贤子孝。妻贤夫祸少,老严心中其实早就把小六子当做自己事业的最佳接班人选,正因为如此,这小子的终身大事他自然要亲自过问。
这位未来的六儿媳是严裕棠亲自选定的,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位严家未来的儿媳,就是后来被称为“台湾经营女神”、头戴“纺织女王”和“汽车皇后”两顶桂冠的著名女企业家吴舜文。
原来,吴、严两家都是20世纪30年代上海的纺织世家,彼此交往甚密,儿女联姻自然会让家族间关系锦上添花。当时,严家还有老六、老七尚未婚配,严裕棠希望吴家能从两人中选一个做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