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老谋深算的严裕棠,这一回却失算了!身为商人,他还是高估了同行们的爱国热情与冒险精神,寄发的广告如石沉大海,前来订货者寥寥无几,遭遇他独立创业后的第一个大挫折。大隆的第一个订单来自荣氏兄弟。当荣宗敬接到大隆的广告时,既感动,又为老友担忧。其实,荣氏兄弟前两年曾与一些纱厂老板集资办了一家中国铁工厂,这是中国首家纺织机器制造厂,最先制成了若干种纺织机器。当时他们也是雄心勃勃,想以此改变洋机一统天下的局面。但是机器造好后,连各个股东经营的纱厂也不敢用,都怕因此影响了纱布质量,耽误了生产,影响了自家的品牌与利润。现在严裕棠以一己之力竟然就敢挑战洋人,怎能不令荣宗敬感动和担忧呢?他不愿伤严裕棠的心,就令手下定购了10部,但买回之后却弃之不用。他自己觉得,作为朋友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眼看着市场打不开,大隆制造一步步陷入困境,严裕棠不得不亲自出面,四处奔波,结果却处处碰壁。
这时,经人介绍,严裕棠找到了穆藕初。穆藕初既办有豫丰等几家纱厂,又就任于上海华商纱布交易所理事长。他想:穆公总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吧。他带着两部机器,亲自登门拜访。当他看到穆藕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时,他完全明白了,自己以前的设想还是太一相情愿了。多次碰壁后,严裕棠才明白,本土纱厂不愿用国货,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各厂工程师不是外国人就是留学生,他们不喜欢中国货,而大隆又不能像洋行那样给经手订购者以丰厚的外汇佣金。
严酷的现实,让严裕棠既气愤,又沮丧。但严裕棠从来没有做过缩头乌龟,这一次也一样,他不是轻易改变主意的人,自然不愿就此罢手收摊,让别人看笑话。争气不争财,即使是赔本生意,他也一定要坚持做下去!
为支撑大隆在制造业上的巨额投入,在市场短时间无法打开之际,严裕棠将厂务几乎全权交给长子,自己转而在房地产业上专注经营。以“房”养“机”,这是他在美国考察时就想好的对策。
此时,一战早已结束,外资卷土重来,给民族工业带来很大冲击;但洋人们再次涌入上海,也让沪上地产业再度繁荣起来。严裕棠在房地产上的经营,不仅坐收高额租金,更主要的是用来做筹码,买进卖出,向洋行做抵押借款。
严裕棠对自己在房地产生意上的成就,一向引以为豪。且不说在宁、苏、常等地他都置有房地产,单就上海一处而言,他在抗战前即拥有大小里弄、公寓、大楼20余处,地皮158亩。在约1700名私人业主中,严家跻身前十名之列。
之后多年,在外来机器厂家的围剿下,不少中国机器制造厂都倒下了,不是被并购,就是被迫破产。大隆之所以没有像它们那样或摇摆,或倾覆,反而能够壮大成长,全靠房地产的有力支撑。
当然,大隆的存在,也提高了严裕棠的社会地位和名望,增加了他在房地产界纵横捭阖的力量。以“房”养“机”,以“机”助“房”,两条腿走路,对于沪上大商严裕棠可谓缺一不可。
试 点
大隆产品销路不畅,严裕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反复考虑,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于是,他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没有人购买,就自建纱厂,自制自销,树立榜样。在他的头脑中,铁棉联营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铁棉联营的广阔前景。
这实际上就是现代社会所谓的“试点”,也有点类似房地产开发中的样板间。虽然严裕棠并不知道这些概念,但试点效应的道理他还是蛮清楚的。
1925年春夏之交,将上海周边棉纺厂琢磨一遍后,严裕棠将眼光投向苏州苏纶纱厂。
对许多苏州人来讲,苏纶纱厂曾是令他们自豪的记忆。曾有人嘲笑说:“苏州有文化,无商化。”作为苏州最早的机器纺织企业,苏纶厂亮起了苏州近代工业的第一缕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