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自1916年掌管厂务以来,严庆祥主管大隆已有十余年,但严裕棠一直执掌财政大权不肯放手,对此,严庆祥是极度不满甚至是愤恨的。慢慢地,他在暗地里也不时做一些手脚,隐匿下一些资财来。起初不免瞻前顾后,后来也就满不在乎,觉得理所当然。
对于严庆祥,严裕棠是又爱又恨。严庆祥18岁那年,为使儿子能尽早接触工厂实际工作,严裕棠硬是把他从学校的老师身边拉回到了厂里,中途辍学,开始分挑父亲肩头的担子。这些年,每逢严裕棠出外或遭遇意外,光裕公司的业务总是由长子独自掌管。可惜的是,自小在十里洋场滚打的严庆祥身上沾染了不少洋场恶习,在外面还养了不少女人。在这一点上,严裕棠时有所闻,也旁敲侧击过。年轻人有些荒唐,情有可原,但凡事总要适可而止为好,严裕棠安排其他兄弟进厂工作,名为协助,实际上也有监督的意思。
严裕棠从香港回来后,老二、老三便双双来到父亲面前告严庆祥。听罢两个儿子诉说的种种迹象,严裕棠也感到问题的严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对付褚小毛的那一套,被自己的儿子有样学样照搬过来了。盘算一番后,严裕棠让二人先莫声张,他自有办法。
几天后,严裕棠把严庆祥在大隆厂的亲信唐志虞叫过来,威逼他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唐志虞额头上沁出汗珠来,但他觉得老老板不过是想诈自己。什么暗账?为了隐瞒盈利,保守营业秘密,偷税漏税,哪一家企业不搞两套账册,大隆岂能例外?严裕棠是内行,不会不懂。至于暗账之外的账,只要当事人不松口,连神仙都无法搞清楚。得罪老老板以后没法在厂里混,但出卖了小老板可能当场就得死。于是,他断了一截手指,写下血书:苍天可鉴。
严庆祥当时在场,他心里自然清楚,唐志虞做了他的牺牲品。事后,严庆祥打听到唐志虞的下落,派人送去一笔钱作为补偿,唐志虞便集资开设了一所机器厂。
敲山震虎后,严裕棠并没有马上剥夺长子的权力。真正让严庆祥倒台的,还是他投机失败。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严庆祥在社会交际中极为活跃,在经营场上又频频获利,一时间声名鹊起,确立了在纱界的名人地位。得意忘形之时,他在棉纱投机上铸下大错。
其实,严庆祥对父亲炒房一直有看法,他自己更热心于搞花纱交易。在他看来,经营房地产好比种树,桃三杏四梨五年,来钱太慢;而花纱交易则是打靶,打一枪是一枪,中与不中立刻见效。华商纱布交易所的老手哪一个不是白手起家,靠买空卖空大发其财?正因如此,纱布交易所里,没有不认识严庆祥的。
过去手头紧,严庆祥只好小玩,成败影响都不大。自从前两年做美棉生意大赚一笔后,交易所的老手们也开始敬畏他三分。严庆祥还想在众兄弟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有一次,他赚进了一大票后,正值父亲生日,他请全家去素菜馆子吃饭。严裕棠看着严庆祥得意忘形的样子,多次提醒他,但他自己手里有了本钱,正春风得意,哪肯放手?
1935年,国民政府决定实行法币政策,收回六成银币,即发行十成法币。表面看来,基本上统一了全国币制,也缓和了国民党政府的财政困难,但埋下了通货膨胀的根子。这对投机生意来说,实在是一大隐患。但当时的华商纱布交易所里依然一番热闹气象,活跃在交易所的炒手们依旧买进卖出,忙得不亦乐乎。
其时,花纱市价不振,严庆祥暗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估计还会下跌,便避开同行耳目,在市上大手抛售空花纱期货。谁知事与愿违,之后花纱市价竟直线上涨,他匆匆了结,却已经亏耗了80多万元。这让一向骄横的他元气大伤,无地自容,他明白自己的这个总经理算是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