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大了,一边是城里多年望族,一边是无锡实业新贵;一边有上峰施压训示,一边有地方官府支持。双方僵持一段时间后,谁也不愿先让一步。但杨家拖得起,唐家却是拖不得,最后还是薛南溟出头,邀请两家坐下来讲和,杨翰西也不得不买他的面子,主动撤回状纸,此事才算平息。
1922年7月,庆丰试机开工。这天,全厂张灯结彩,鸣锣敲鼓。上午,唐保谦大宴宾客时,车间里一位师傅拎了一只铅桶前来报喜。那位师傅从铅桶的水里摸出两条一尺多长的鲤鱼,眉飞色舞地说:“各位老板,开工以后,我打开水箱盖加水时,发现水中有两条红影晃动,起初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两条鲤鱼。这是好兆头呀!因此,我把它们捉了出来,前来报喜。”
董事们一听,喜形于色。鲤鱼跳龙门,这是大喜事呀!唐保谦见大家十分高兴,马上整整衣冠,朝鲤鱼拜了三拜,令人将它们放生,还奖励了那位师傅。之后,举起酒杯说道:“红鲤鱼报喜,这是天意,我们何不将庆丰生产的纱布商标名为‘双鱼吉庆’呢。”
在座的董事无不点头称好,后来闻名全国的“双鱼吉庆”品牌就此问世。
庆丰开工喜获双鱼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满城皆知。那时的人还是比较迷信的,对这类天生异象的传闻,多半抱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至于这一对鲤鱼究竟是从天而降还是人为放入,没有人去真正追根究底。相反,人们热衷于双鱼奇闻,前一阵的杨、唐之争很快被人们遗忘。
双鲤报喜的事情传得很快,也传得很远。唐保谦很高兴,这是活广告呀!后来,庆丰纱厂果然很是兴旺,为纪念这对带来好运的红鲤鱼,庆丰纱厂每年新年开工前,都要举行隆重的拜祭活动。这个当初也许只是灵机一动的讨喜插曲,随之演变成一场绝妙的品牌营销,最终竟升华为凝聚人心提升士气的企业文化盛典,即使是当初想出那个绝妙点子的人,恐怕也没有想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之谓也。
红 鸾
唐、杨之争,让唐保谦身心交瘁。庆丰纱厂开业后,他想喘一口气了。不久,他便将厂子交由六弟纪云与长子肇农管理。
唐保谦子系不繁,只有三子:长子肇农,次子星海,三子晔如。因为四叔早夭,没有男丁,唐星海曾被过继给他。虽然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大家族中,父母依然非常疼爱星海,但按照乡里规矩,星海其实也可以说已经不再是唐保谦夫妇的直系财产继承人了。也正因为这一点,为唐保谦一系的家族财产管理与分配,带来无穷困扰。
三子之中,唐保谦最喜欢也最器重的是长子肇农。肇农精明持重,又善交际,被老父寄予厚望。但谁也没有想到,天妒良才,到庆丰纱厂上任不到3个月,肇农即不幸死于伤寒。沉重的打击,几乎使唐保谦难以自持,可工厂总不能放下,只有召回次子星海与幼子晔如。心里虽然如一团乱麻,但唐保谦大脑却很清醒,他给两个儿子打的两封电报意味深长。
打给在上海读书的小儿子晔如的电报是:立即弃学返锡;打给二儿子星海的却是:学成之后立即回国。很明显,前者急切,后者相对舒缓。当时,唐老三正在上海大同大学读书,本科尚未毕业;而唐老二则早已大学毕业,去美国只是深造。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亲疏,除了上述星海从小被过继给早夭的四叔的原因外,还因为他自小调皮,不太讨老父喜欢。
爷奶疼长孙,父母爱老儿。唐保谦也没有例外,对于一直在自己腿边长大,几乎没有远离过家乡的唐晔如,唐保谦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溺爱。倘非老三尚未成材,恐怕是只召晔如,不召星海了。
收到老父发来的急电时,唐星海在美国的学业已接近完成。一看来电,他便知家中出了重大变故。这可是大事,不仅牵涉家人安危,还可能关系着他的继承权问题。恰好也到了老父要求的“学成”之时,他立即加紧赶课,准备尽快回国。
人总是会变的。在国内不求上进的唐星海,到美国后,忽然开了窍,变成了一个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