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哥哥吟起了一首古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芦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哥哥沉醉在春江晚景之中,保谦却马上联想到,若是把鸭子、河豚、竹笋、芦蒿、芦芽拿到市场上去卖,倒是值不少钱呢!
长大后,弟兄三人先后赴省乡试,哥哥、弟弟皆金榜题名,中试举人,唯有保谦名落孙山。兄弟们升格为老爷,保谦被戏称为“夹板老爷”。日子难过呀!落魄的保谦以祖训为由,请父母开恩,放他一马去“学习一业”。父母见他态度坚决,便把他送到无锡城里一家钱庄学艺。
“人分四等:仕、农、工、商,虽然我不能入仕,也绝不能从‘商’垫底,我还是当‘工’吧!”
从钱庄出师后,唐保谦不甘心当一个吃利息的商人。于是,他拿着父母给的2000两白银的本钱,开始创业。他本来是要弘扬祖业、兴办布庄的,可到无锡一看,就改变了想法。当时朝廷漕粮集中于无锡采办,他决定先开办米行,可这至少也得5000银洋。
幸运的是,保谦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创业伙伴蔡缄三。唐、蔡二人曾同赴乡试,秋闱期间相处甚欢,落第后又同病相怜。蔡为人忠厚,家道殷实,其时已倦于读书,保谦一鼓动,他马上答应与其一起创业。
1902年,二人创办“永源生”米行,经营粮食,承办皇粮;1909年,创办九丰面粉厂;1919年前后,又开始筹办庆丰纱厂。生意蒸蒸日上,生活也鱼水情深。唐、蔡二人创业不久即结为儿女亲家,蔡家儿子成了唐家姑爷,唐蔡工商集团在无锡商界开始崭露头角。
办纱厂不同于开米面行,动辄需要上百万资金,必须集股。唐、蔡觉得这样的大事,两人的分量还不够,得请个更大的人物出面操办才行。他们商讨来商讨去,选中了薛南溟。
薛南溟的祖上是无锡望族,父亲薛福成官至左副都御史,位在九卿之列;他本人也曾入李鸿章军幕,后借“丁忧”辞官,办起了茧厂,而且越办越大。薛家在整个江南都声名显赫,若薛南溟能出头实在是太理想了,更重要的是,周本人又恰巧与蔡缄三很有交情。在无锡惠山著名的二泉旁边,在优美的二胡声中,唐、蔡二人终于说动薛南溟出山。
1921年9月1日,庆丰纱厂破土兴建。
树大招风。让唐、蔡二人始料不及的是,他们这刚刚露出头角的小荷,竟也招来不少风雨。庆丰纱厂创办伊始,就遭到一些同行的嫉恨。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本地望族、广勤纱厂的老板杨翰西。
杨翰西曾应邀参加了庆丰纱厂的动工典礼,表面上道贺不已,回家后却高兴不起来。这些年,唐保谦进城经商,几乎办一事成一事,布庄、米厂、堆栈、面粉厂,无一不发。现在唐又要办纺织厂,而且是纺织、漂染、发电一条龙,将来无疑是自己的一个强劲对手。现在广勤经营不善,只要庆丰一开工,说不定一年半载就能将广勤挤垮。因此,杨翰西派人密切注视庆丰纱厂的一举一动,最后决定在地皮上大做文章。
庆丰选在无锡周山浜建厂,杨翰西便在庆丰纱厂附近买地。二者地皮犬牙交错,他指使员工借故闹事,使庆丰建厂工程受挫,部分地段被迫停工。事发后,由于杨家是城里大户,县衙各打了五十大板,表面公正,但实际上对庆丰不利。
唐保谦觉得杨翰西是蓄谋已久,故意找碴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写信给正在南京开会的长子肇农。唐肇农不久前当选为江苏省议会议员,他接到乃父的告急信函后,不禁肝火上身,立即发电报给无锡县知事:“县警察局第三分所逮捕无辜,铁链锁押,滥用职权,请予追究。”
县知事立即将此电透露给杨翰西,要他做好对簿公堂的准备。杨翰西岂是善茬,他立即向县衙状告庆丰打伤广勤三人,并活动周山浜一带的地保、乡丁出面作证,请县衙捉拿凶手严惩不贷。一时弄得满城风雨,唐家从原告变成了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