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嘉看着徐冬阳那一大家子,个个孩子都很优秀,虽然不是徐冬阳自己的孩子,却个个对徐冬阳都很好。
特别是徐振龙,不是亲生的,但是那么孝顺父亲,还能借母亲的财产给养父挣钱。
再想想自己家,仨不中用的丫头,最大的那个今年二十一岁,随了她那个没用的娘,读了个没什么用的大专,不肯结婚,不肯谈对象,对他更像对仇人一样,别说给他钱,不砍了他就不错了。至于二丫头、三丫头,正是要钱读书的时候,看到他张口就讨要生活费抚养费学杂费,比老大还讨嫌。
怎么他就没有捡到徐振龙呢?哦不对,徐振龙的收养公告是公示了很久的,只能怪自己,当时怎么那么穷,既没有钱,又不像徐冬阳能上山能下河还有两个自带津贴的长辈,他养不起一个孩子。
再说谁想得到那时候随便抱一个孩子回来,能是首富的孩子啊!
他在家绕着桌子长吁短叹,只觉自己时运不济,家庭不幸,空有一身才华,却每每船到江心风打头。
如此嗟吁不久,他年迈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回来了,给他洗衣做饭来了。
老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颤巍巍的老太太,满脸都是褶子,还得每天给儿子洗衣服、烧饭、铺床。
几个闺女都嫁了人,还得在家给她们的女儿和儿子带孩子,老儿子没有人照顾,只能老母亲和老父亲亲自上阵。
老儿子伤心,老母亲看着也伤心,一番忙碌下来,儿子喝上了香醇的鸡汤,老母亲坐在桌子边上,戴着老花镜,给他剥柚子,一边剥一边给儿子问今天相亲怎么样。
张诚嘉一蹦三尺高,把相亲的吴小姐骂得狗血淋头。
老母亲虽然看儿子哪哪都好,但是现实如此,她的可怜儿子都六十出头了,只要有人能照顾他,最好再给他生个儿子,其他的也顾不得了。
老母亲絮叨了一会儿,把柚子放在报纸里,递给张诚嘉。
这时候她看到了报纸外侧的报道,好巧不巧,徐冬阳的“全家福”里,就是于恩洪的脸露在外面。
“哟,这是谁啊,长得真像咱们家嘉嘉。”
老母亲仔细看了两眼,然后找到了关于徐冬阳的一众晚辈的介绍。
老母亲又说:“哟哟,还是你们京大的最年轻的副教授呢,年轻有为啊,不然咋能留校的?”
说到留校,就是张诚嘉的痛了。他手握一堆奖项和荣誉,又是光明报社的通讯员,却没能留校——学工都没能混上啊!而比他傻、比他笨的同学却当上了讲师,当时真把他气了个死。
张诚嘉撇着嘴,说:“洪山谷的娃儿能有什么好东西……”
“洪山谷?你插队那地儿的啊?”一直没说话的老父亲突然开口了,“姓什么,于?你之前离婚的那个丫头,就是怀过孩子的那个,是不是也姓于?”
“于”这个字,对张诚嘉而言,是最为屈辱的一段人生时光,他被迫和一个乡下傻丫头结婚,害他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
张诚嘉一点都不想回应。
老父亲却站起来,把报纸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
年纪,有点对不上。可是这个叫于恩洪的青年人,长得真的非常像张诚嘉,何况他还和张诚嘉一样聪明。
张诚嘉在洪山谷结过婚,他还想瞒着大家,最后却被白鸿翻了出来。
想到白鸿,那又是一段痛苦的经历。
什么叫终日打雁被雁啄眼,还啄了两次!
第一次是被她算计——当然,也是张诚嘉刻意顺从的。那一年,他刚考上大学,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为了甩掉于巧儿,他顺水推舟和白鸿滚了个床单。
第二次还是被她算计,白鸿发现他在结婚证上做的手脚,跑来找他要个说法,白鸿那个低三下四,做小伏低,情意绵绵,勾魂摄魄,甘心做小……张诚嘉一时没忍住,又和她滚一起了。这一次,白鸿还怀孕了。可惜是个女儿。
白鸿生下孩子之后,就原形毕露,要挟他和她结婚。
张翰明帮儿子处理白鸿时,白鸿破罐子破摔,把张诚嘉曾经还结过一次婚,就是个陈世美的事儿,全都抖擞了出来。
张诚嘉根本就不想回忆当年。
被老父亲和老母亲再三追问,张诚嘉才又多说了几句:“是啊,是姓于。一个大傻姑有啥好说的。”